巍峨庄严的太极殿内,此刻正上演着大唐立国以来最为奇特的一场朝会。
殿顶的藻井绚丽夺目,金色的蟠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云而去。一缕缕阳光透过格窗,化作道道光柱,斜斜地照射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将满朝文武的身影拉得斜长。
龙椅之上,大唐天子李世民身着一袭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浩瀚星海,俯瞰着阶下百官,帝王气度尽显无遗。
文臣一列,以当朝左膀右臂——房玄龄与杜如晦为首,其后是算无遗策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他们皆是李世民的心腹重臣,此刻却都神色微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
武将一列,则由军神李靖领衔,其身后站着的是门神一般的尉迟恭和混世魔王程咬金。这些沙场宿将,一个个气息彪悍,煞气内敛,却也罕见地保持着沉默,只是用好奇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大殿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便是这场特别朝会的主角,新科状元——李辰。
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身着一袭崭新的状元红袍,金线绣着祥云,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秀非凡。然而,与他年龄不符的,是那份从容淡定,那份飘逸出尘的气质。他静静地站在百官瞩目的中心,脊梁挺得笔直,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任凭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好奇、嫉妒、轻蔑的目光,皆不能动其分毫。
无人知晓,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李辰携带着一个名为“名望成就系统”的金手指穿越而来,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已经生活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来,他空有满腹经纶和超越时代的见识,却受限于稚嫩的年龄,无法施展抱负。他只能蛰伏,像一条潜龙,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时机。
而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龙椅上的李世民,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辰。对于这个少年,他的印象颇为深刻。不仅仅是因为他以十二岁之龄高中状元,创造了大唐科举史上的奇迹。更是因为在此之前,此子在陇西李家做事时,便已展露出非同寻常的智谋与胆魄,与那些循规蹈矩、空谈阔论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这份沉稳,这份静气,让李世民暗自点头。是个可造之材。
侍立在侧的大太监察言观色,见时机已到,立刻会意,从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圣旨,迈着小碎步走到殿中,展开诏书,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陇西李氏子辰,年方十二,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于今科恩考中独占鳌头,实乃天佑我大唐,特降麒麟之才也!朕常闻,国家取士,当不拘一格降人才。兹有李辰,智勇兼备,堪为国之栋梁。特拜为‘上卿’,钦此!”
“上卿”二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
整个朝堂,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紧接着,这片寂静便被压抑不住的嗡嗡声所取代。百官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侧目,与相熟的同僚低声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上卿!
这可是上古时期的官职,位比三公,尊崇无比!自秦汉一统天下,官制改革,此职便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大唐立国至今,官制承袭隋朝,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分工明确,何曾有过“上卿”一职?
更何况,是授予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童!
众人本以为,皇帝对这位千年难遇的少年状元,最多也就是破格提拔,赏个六品、七品的清贵官职,再赐些金银财宝,以示恩宠,这便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谁能想到,李世民一开口,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的册封!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在朝堂之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他们这些与皇帝朝夕相处的核心臣子,隐约猜到了李二陛下的深意。自玄武门之变后,陛下皇位日渐稳固,便开始着手处理国内的各大门阀世家。尤其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顶级门阀,他们盘根错节,把持舆论,垄断官场,已然成为了皇权之下最大的隐患。
陛下此举,看似荒唐,实则是要立起李辰这面旗帜,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世家门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联盟之中!
想通了此节,房、杜二人便愈发沉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而长孙无忌,作为外戚之首,更是老神在在,仿佛压根没听见刚才的圣旨。
武将们则更是简单。李靖、尉迟恭之流,本就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争斗,只要不是打仗,他们都懒得费脑筋。程咬金更是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咧嘴一笑,觉得这事儿忒有意思,比看耍猴还热闹。
然而,有人沉默,自然就有人无法沉默。
在文臣队列之中,一位身着紫袍,气度俨然的官员,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便是门下省的副相,黄门侍郎——崔干。
崔干,出身于五姓七望之首的博陵崔氏,是崔家在当今朝堂上的最高代言人。他深知,李世民这一手,看似抬举李辰,实则是在狠狠地抽打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脸!
用一个同样出身陇西李氏,却早已旁落的少年,来分化、对抗整个世家集团?皇帝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他也太高估这个叫李辰的小娃娃了!
崔干自恃身份,不愿亲自下场与一个黄口小儿对峙,那会有失博陵崔氏的体面。他眼神微动,向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一位官员递去了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