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躬身一揖，恭敬地回答道。
“回陛下，臣……也看不透。”
作为李世民的首席谋臣，长孙无忌自认算无遗策，能洞悉朝堂之上绝大多数的人心与算计。然而，李辰今日的行事风格，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臣以为，”长孙无忌斟酌着词句，缓缓分析道。
“李上卿巡查工部、礼部，故意给王尚书和崔氏党羽添堵，此乃少年意气，挟胜而骄，倒也说得过去。其目的，无非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进一步打压山东世族的嚣张气焰。”
“但是……他在户部的举动，实在是……让人费解。”
长孙无忌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户部尚书王珪，乃是太原王氏的领军人，更是李上卿的嫡亲外叔祖。按理说，他绝无可能为难王珪。可他偏偏当着崔干的面，给王珪下达了那样一道指令……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招不折不扣的昏招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陛下，再过最多两个月，关中与河北道的小麦便会迎来丰收。此时，正是粮价最高，青黄不接的时候。
李上卿却命令户部，动用国库一半的结余，也就是一千五百万贯的巨款，去高价收购市面上的粮食……这，这与直接将钱帛扔进水里，又有何区别？这分明是一桩注定要血本无归的亏本买卖！”
“臣斗胆猜测，李上卿或许是当时被崔干那老狐狸言语相激，下不来台，才被迫下达了此等命令。陛下，我朝府库之中，总共也才三千万贯结余，这还是自贞观以来，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家底。若真让李上卿如此挥霍，只怕……国库将因此而空虚啊！依臣之见，是否应该立刻下旨，叫停此事？此时反悔，还来得及！”
长孙无忌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他所说的，是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执政者，都会做出的判断。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在听完他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之后，却出人意料地，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密报之上，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赌徒般的兴奋与期待。
“不必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辅机，你忘了朕说过的话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朕选择了他，将那‘上卿’之位赋予他，便应该给他足够的信任。”
“朕也猜不透他这步棋的用意，”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朕相信，这个总能给朕带来惊喜的少年，绝不会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他这一招，看似是昏招，但或许……恰恰是一步足以扭转乾坤的妙手！”
“朕，就陪他赌这一把！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如何……出奇制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