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捧着吹着要保!”
朱元璋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逼到两人面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两个跪伏在地的老臣完全笼罩。
“你们谁能给咱一个准话!”
“这‘徭役之弊’,到底要怎么解?!”
“李二的法子,到底是对,还是错?你们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失望,是暴躁,是被人愚弄的怒火!
“拿不出解决的法子,光会在这里争斗不休,那咱要你们这帮文臣武将,何用!”
“滚!”
一声怒斥,不留丝毫情面。
“都给咱滚回去想!”
“想不出法子,就都别来见咱!”
“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李善长和宋濂的耳边炸响。
两人被骂得体无完肤,颜面尽失,哪里还敢有半分争辩。
那滔天的皇威,压得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们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敬畏,连滚带爬地叩首告退,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奉天殿。
空旷的大殿,随着两人的离去,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朱元璋缓缓直起身子。
他脸上的滔天怒火,就在那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嘲弄。
他踱步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整个人的气场由暴怒的雄狮,变回了那个深沉如海的帝王。
一道身影,从大殿一侧的龙纹屏风后,悄然走出。
来人一身杏黄常服,面容温润儒雅,正是太子朱标。
他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脸上带着未曾消散的震惊与不解。
“父皇……您这是?”
朱元璋端起御案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发出了一声冷哼。
“标儿,看明白了么?”
“这就是演戏。”
朱标一愣,更加困惑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咱刚才若是不发这通火,李善长那只老狐狸,下一步就要借着‘谋逆’的罪名,把宋濂也一并拖下水,给咱扣一个‘识人不明’的帽子。”
“咱发火,骂他们搞党争,把水搅浑。他们心里发虚,反倒不敢再提杀李二的事,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去。”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咱要的,是李二嘴里的答案。”
“不是他们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党争!”
朱标瞬间醍醐灌顶,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父皇圣明。”
“圣明?”朱元璋自嘲一笑,眼神却变得愈发锐利,“不,咱只是比他们更狠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不过,李善长那老东西,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
朱标心中一凛。
朱元璋缓缓道:“这个李二……确实是个大才,也确实……是个大患。”
一个能从黄册和徭役中,窥见王朝生死的人,他的脑子里,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便只能是心腹大患。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与探究。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然。
“传旨。”
“让锦衣卫去查!”
“把这个李二,自入京以来,走过的每一条路,见过的每一个人,买过的每一本书,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给咱查个底朝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咱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