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那一句“立刻斩杀”,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奉天殿死寂的空气中。
杀气,瞬间弥漫。
宋濂那张涨红的老脸,在这股凛冽的杀意冲击下,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刚刚还在为发现旷世奇才而狂喜,此刻却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力。
他是一个文人,一个大儒。
他的武器是笔墨,是道理,是经义。
可当李善长将这一切都打上“妖言惑众”、“包藏祸心”的烙印,甚至抬出了“黄巾张角”这等谋逆大罪时,他所有的道理,都变得苍白无力。
再说下去,不是救人,而是把自己也一并拖入深渊!
李善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濂的退缩。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挺直了些许跪伏的身子,用一种悲愤交加、为国除害的语气,再次叩首,声震殿宇!
“陛下!”
“前汉‘黄巾之乱’,殷鉴不远啊!”
“那张角,初时不过一介草民,不也曾以符水咒说为人治病,聚拢人心,被誉为‘大贤良师’?其才不可谓不大!然其心不正,裹挟流民,终成祸乱天下八州之巨寇!”
李善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警示,矛头直指瑟缩在一旁的宋濂。
“今日这李二,身负‘胡党’之牵连,又身怀动摇国本之‘大才’!”
“他一个待罪囚徒,竟敢在诏狱之中,对我大明立国之策肆意抨击,指点江山!其言辞之大胆,其用心之险恶,与那张角之流,又有何异?!”
“此等人,才华越大,其心越异,对朝廷的威胁便越是致命!”
“若留此人,他日必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啊!!”
这一番话,句句诛心!
它不再是单纯的党争倾轧,而是将李二的行为,直接定义为了对朱明王朝的潜在颠覆!
这是任何一个开国帝王都无法容忍的红线!
李善长说完,整个身躯再次重重地拜服下去,用额头抵着地面,摆出了一副“君王不杀此獠,臣便长跪不起”的刚烈姿态。
他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龙椅之上的那道身影。
他看到,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到,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看到,朱元璋……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李善长几乎要虚脱过去。
一股狂喜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涌遍四肢百骸!
成了!
陛下,终究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陛下!
任何对皇权、对大明江山的潜在威胁,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什么“管仲、商鞅”,在“谋逆”的大罪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然而,就在李善长心中那块巨石即将落地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奉天殿内炸开!
朱元璋那只宽厚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那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大殿,连同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一声巨响,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李善长猛地一颤,愕然抬头。
宋濂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张盛怒到极致的脸。
那股怒火,却并非指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而是像一场风暴,将他们两人同时席卷了进去!
“够了!”
朱元璋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带着无匹的帝王威压,轰然砸下!
“咱让你们来,是让你们给咱想办法,解决这‘徭役之弊’的!”
他的手指,先是指向李善长,再转向宋濂,最后重重地顿在半空。
“不是让你们跑到咱的奉天殿里,来搞党同伐异的把戏!”
“一个哭着喊着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