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先生”,那一句“受咱一拜”,穿过厚重的石墙,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朱棣的心神,仍旧被先前那番“信则国强,不信则国亡”的言论剧烈地冲击着,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崩塌与重建。
他看着眼前这个重新躺回草堆,姿态慵懒的囚犯,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
那不是一个囚犯。
那是一位足以经天纬地的国之大师!
朱棣胸膛起伏,体内的血液因为激动而加速奔流。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神情肃穆,动作庄重。
他再次对着李二,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高贵的腰。
这一次,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服。
“学生……受教!”
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金石掷地的铿锵之声。
李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一个王朝根基的论调,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家常闲话。
“至于那些不愿归化服役的色目人,和那些趁机在民间蛊惑百姓的白莲教余孽……”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像是腊月里最凛冽的寒风,刮在人骨头上,能刮下一层霜。
“一个不留,全宰了!”
平淡的语调,说着最血腥的话。
朱棣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一股更为强烈的认同感涌了上来。他不是他那仁厚的太子大哥,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燕王!他比任何人都懂,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位先生,不仅有经世济民的大智慧,更有斩断一切阻碍的铁血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与霸道!
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学生明白!”
“嗯。”
李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像是真的困了,准备再次睡去。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
“这只是第一步。”
“解决了‘谁来干活’。”
“还没解决‘钱从哪来’的问题。”
朱-棣-的-身-体-一-僵。
他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愣住了。
“钱从哪来?”
李二像是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色目人干活,你总得管饭吧?总得给工钱吧?”
“不然和元朝有何区别?”
“这笔钱,朝廷出吗?”
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棣的脸上。
他顿时语塞。
朝廷出?
拿什么出?
父皇为了节省开支,龙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宫里的用度一减再减,后宫的妃子们甚至要亲自纺纱织布。
整个大明,看似疆域辽阔,威加四海。
可实际上,国库空虚,穷得叮当响!
朱棣的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烫。
身为大明最尊贵的皇子之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作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李二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彻底没了兴致。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明天我再教你第二课:《论商税》!”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迷茫与不解。
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