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雷霆之怒,李二的惊天奇策,彻底震慑了整个奉天殿。
死寂。
一种连呼吸都显得刺耳的死寂。
那根名为淮西的擎天巨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断裂。
瘫软在地的李善长,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标手中那份墨迹崭新的奏疏。那不是纸,那是为他,为整个淮西勋贵集团精心准备的催命符。
朱标没有理会脚下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庞然大物。
他的目光清澈而锐利,扫过殿内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
他手腕一振,将奏疏完全展开,清朗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臣以为,‘以夷治役’之策,当分四步推行!”
“其一,甄别!着令户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三司会审,于各行省、府、县设立‘清户司’,彻查境内所有色目、蒙古人户。凡元时旧档可查,或三代之内无明确汉籍归属者,无论现为何业,一律重新登记造册!”
“其二,编户!依其体貌、技艺、宗族,分门别类。壮者为役,弱者为辅,有特殊匠艺者,编入‘特等匠户’,由工部直管,参与军械、营造等国之重器。其余人等,则编为‘普通匠户’,分派各地,修桥、铺路、开矿、兴修水利!”
朱标的声音顿了一顿,给百官一个喘息的间隙,随即,话锋陡然转厉。
“其三,分化!凡主动向官府报备、配合清查者,其徭役期限可酌情缩减。服役期间,若有重大贡献,或真心归化者,役满之后,可考核入籍,成为我大明正式之编户齐民,其子孙后代,亦可读书、科考,与汉人无异!”
“然,若有隐匿不报、聚众生事、顽抗不化者……”
朱标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股源自他父亲的铁血意味。
“杀无赦!”
轰!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道天雷,在大殿之内炸开。
以蓝玉、徐达为首的武将集团,一个个眼神灼热,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看向朱标的眼神,充满了激赏与认同。痛快!这才是对待那些前元余孽该有的手段!早就该这么干了!这不仅解决了徭役的难题,更是釜底抽薪,彻底清除了地方上那些潜在的威胁!
而以宋濂为首的清流文官,则是个个面色凝重,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惊的不是这个法子的毒,而是它的周密!
甄别、编户、分化、弹压……一环扣一环,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滴水不漏。这套方案里,看不到半点儒家“仁德教化”的影子,只有冰冷的、赤裸的、追求最高效率的帝王心术。
这套东西,根本不是太子朱标的手笔!太子的仁厚,他们是清楚的。
这背后,必然另有高人!一个对大明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了如指掌,又能跳出棋局之外,设计出如此狠辣棋招的鬼才!
至于那些淮西勋贵们,则早已是魂飞魄散。
完了。
朱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剜掉他们身上的一块肉。
他们藏匿的那些色目人口,是他们田庄里的农奴,是他们私家的护卫,是他们不入黄册的隐形财富和兵源。如今,这一切都要被挖出来,被清算,被置于朝廷的掌控之下。
这不止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这是在拆他们的骨头!
御座之上,朱元璋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目光如炬,将殿内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武将的兴奋。
文臣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