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密室之内，针落可闻。
那一声横跨百年的呐喊，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声音，只留下震耳欲聋的嗡鸣，盘踞在朱元璋和朱标的脑海深处，久久不散。
朱元璋的脸色，是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那件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袍，此刻穿在身上，不再是荣耀与权柄，而是一件冰冷沉重的寿衣。
他终于意识到，李二牛所言非虚。
他终于看清，自己耗尽心血，用无数人头滚滚、血流漂杵建立起来的煌煌大明，真的在一步不差地，走在那条通往覆灭的，他自己亲手埋葬过的老路上！
恐惧，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预感，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冰水，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浸透。
牢房内，那死神般的声音，还在继续。
李二牛的目光从朱元璋身上移开，落在了早已魂不守舍的朱棣脸上，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酷与平静。
“四殿下。”
“你现在还觉得，‘黄河决堤’，是天灾吗？”
这一问，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颤，混沌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他抬起头，对上李二牛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得通透。
天灾？
不！
黄河决堤，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每一个词，都化作一幅幅血淋淋的画卷，在他脑中疯狂闪现！那不是天灾，那分明就是元末的重演！
朱棣早已被这可怕的推演，吓得面无人色，他嘴唇哆嗦着，喉结剧烈滚动，几乎是凭借本能，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不……”
“不是天灾！”
“是人祸！”
“没错！”
李二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嘲弄与鄙夷。
“黄河泛滥，流民四起，那都只是表象！真正挖空了大明根基，导致王朝覆灭的根源，不在黄河，也不在流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府中传来的审判。
“而在于——‘士林’！”
士林？！
轰！
这两个字，比“黄天当立”四个字带来的冲击，更加直接，更加狂暴！
朱棣整个人都懵了，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而在另一间密室之中，一直以“儒家正统”自居，以“优待士人”为治国理念的太子朱标，更是如遭五雷轰顶！
“嗡”的一声，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脑门，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一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堪堪没有软倒在地。
他的脸色，瞬间比他爹朱元璋还要难看！
士林？
怎么可能？！
那可是他未来的国之栋梁！是他所倚重，所信赖，所要团结的治国基石！
怎么可能是亡国之源？！
“就是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李二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他无情地撕开了这个王朝内部最黑暗、最稳固，也最伪善的利益闭环！
“你想想！”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强行将朱棣、朱标、乃至朱元璋的思绪，都拖入了他所构建的那个恐怖逻辑之中。
“他们，通过‘科举’，十年寒窗，凿壁偷光，将自己包装成圣人门徒，垄断了整个大明朝唯一的上升通道，考取功名！”
“他们，通过‘功名’，一朝得中，便摇身一变，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官’，变成了乡里人人敬畏的‘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