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搀扶着马皇后,又命人架起几乎虚脱的朱棣,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压抑至极的是非之地。
脚步声远去。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
诏狱的这间牢房,很快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静。
朱元璋没有立刻离开。
“都退下。”
他对着门外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所有的狱卒和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退去,连一丝多余的呼吸声都不敢留下。
偌大的牢房区域,只剩下了三个人。
牢房外的朱元璋。
牢房外的朱标——他去而复返,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以及牢房内,那个自始至终都斜躺在草堆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君臣父子大戏,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乡间野台戏的李二牛。
朱元璋就这么站着。
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沉默地看着李二牛。
火把在墙壁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光影在他的脸上不断变幻,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流动得异常缓慢。
一分。
一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久,许久。
朱元璋终于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戈壁的风沙打磨了千年,却又蕴含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朱标。”
“儿臣在。”
朱标心头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预感到了什么。
“拟旨。”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朱标的神经上。
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知道,真正的大事,现在才要开始。
“父皇……”
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朱元璋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终于从李二牛身上移开,不再看那个牢笼里的囚徒,而是穿过诏狱的铁窗,望向了外面那片被分割得无比狭小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洪亮,如同黄钟大吕,在这空旷的诏狱之内,激起阵阵回音!
一字。
一顿。
“朕,即日起,废除官绅优免!”
轰!
朱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父亲那伟岸如山的背影,只听见那石破天惊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大明朝的根基之上!
“官!”
“绅!”
“一!”
“体!”
“纳!”
“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