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来了。
最后一丝残阳沉入西山,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死寂的铁灰色。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山风卷过,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吹动林梢,发出呜呜的咽泣。
青石岭山谷中,几堆篝火升腾而起。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气,却也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愈发浓稠深邃,仿佛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日军特高课的士兵们围在火边,他们的钢盔放在一旁,脸上泛着酒后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清酒、烤肉罐头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他们对自身的武力有着近乎愚蠢的自信,更不相信在这种穷山恶水之地,能有成建制的中国军队对他们造成威胁。
“快点!把这几个帝国需要的人才捆结实了!”
一名日军大尉军官用马鞭指点着几名士兵,呵斥声在山谷中回荡。
士兵们粗暴地推搡着那些手无寸铁的教授和工程师,用粗糙的麻绳将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这些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心血的读书人,此刻的待遇,甚至不如牲口。
大尉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转身回到篝火边,接过勤务兵递上的一瓶清酒,灌了一大口。他的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死亡的阴影,正从山谷两侧的绝壁之上,无声地笼罩下来。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山谷两侧,冰冷的岩石之后,五百道身影伏在黑暗里,与夜色融为一体。每一个战士的呼吸都压抑到最低,胸膛里积蓄的怒火,几乎要将肺部烧穿。
楚云的嘴唇贴近缴获的步话机,电流的“滋滋”声细微而清晰。
“大彪。”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出,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每一个字都坚硬而冰冷。
“你带领400人,在北侧高地建立火力封锁线。”
“记住,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火力压制。用你们手里的家伙,把谷底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犁一遍。把他们给我死死地按在谷底,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人质一步!”
步话机那头,传来张大彪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明白!”
北侧高地上,张大彪单膝跪地,他身后的四百名战士已经呈扇形散开,构成了一道死亡之网。
四百支崭新冰冷的StG44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全部对准了谷底那些跳动的篝火。
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火光,燃烧着同样炽烈的杀意。
“其余100人,跟我来。”
楚云放下步话机,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自己的StG44背在身后,只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德制格斗匕首,反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愈发冷静。
一百名从全团挑选出的精锐,默默地跟随着他,下马,徒步。
他们即将征服的,是南侧那面几乎与地面垂直的陡峭崖壁。
在夜色这块天然幕布的掩护下,楚云前世作为特种兵王烙印在身体本能中的攀爬技巧,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第一个探身。
手臂肌肉虬结,五指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发力,身体便灵巧地翻下。脚尖在另一块岩石上轻轻一点,卸去冲力,稳住身形。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落地轻盈,悄无声息。
身后,一百道黑影有条不紊。
他们以一种非人的纪律性,开始向深渊垂降。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是成百上千次训练烙印进骨髓的本能。
谷底的日军,为了防止难民向外冲击,将所有的机枪阵地和防御重心都设置成了对内。对于外围,他们仅仅派出了几个游荡的哨兵,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这种傲慢,为他们铺就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楚云的渗透小组,就是一群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一名日军哨兵正靠着一棵大树打盹,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只手掌从他身后闪电般伸出,不是捂住,而是用掌根猛力击打在他的下颚,将他的嘴和惊呼一同撞碎。
剧痛让他瞬间惊醒,但下一瞬,锋利的匕首已经从他脖颈的大动脉处横向切入,再狠狠一拉。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却被那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就软了下去,被无声地拖入更深的黑暗中。
同样的场景,在防御圈外围的不同角落,同时上演。
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