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东府暗流
听到贾蓉接连两日都“碰巧”遇上尤二姐，王熙凤的指尖在货品清单上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冷意。
果然如此。贾珍父子那点龌龊心思，这辈子看来是半点没改。
“可知道说了些什么？”王熙凤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平儿摇头：“咱们的人隔得远，听不真切。只瞧着蓉哥儿笑得殷勤，尤二姑娘倒是低着头，似乎……并未多言。”
王熙凤冷哼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尤二姐若自己立得住，任凭他贾蓉笑得再欢也是无用。”她想起前世尤二姐最初对贾琏，不也是半推半就？这女子骨子里，终究是慕富贵、易拿捏的。
“奶奶，咱们要不要……”平儿做了个警示的手势。
“不必。”王熙凤摆手，“此时插手，反倒显得我们知道了什么，平白惹一身骚。尤氏自己会着急的。”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况且，让那对父子碰个钉子，或是让尤二姐自己‘悟’出点什么，岂不更好？”
她吩咐平儿：“让你安排的人，继续留意着，有什么动静及时回报即可。尤二姐那边，之前让透露的消息，可都透过去了？”
“已经办妥了。”平儿点头，“找了个机会，让一个婆子在尤二姑娘带的丫鬟面前，‘闲话’了几句琏二爷从前如何与府里几个丫头不清不楚，又如何在外头花销无度，惹得老爷生气的事。”
“嗯。”王熙凤满意地颔首。种子已经埋下，就看何时发芽了。
她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货单。李荣估算的首批货值约两千五百两，若运作得当，脱手后至少能有三到五成的利润。这是一笔快钱，也是她独立于贾府和王家之外的第一桶金，至关重要。
只是，那笔“宗祠修缮”款，她还需找个最稳妥的时机动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正思忖间，外头小丫头报：“二奶奶，林之孝家的求见。”
“让她进来。”
林之孝家的快步进来，脸色比上次更为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惶急：“二奶奶，奴才刚得了准信儿，薛家大爷前日得罪的那位忠顺王府的长史，昨日在衙门里递了帖子，虽未明着告状，但话里话外，对薛家颇为不满……听说，还牵扯到了我们府上，说薛家倚仗着舅老爷（王子腾）和咱们府上的势，才敢如此嚣张。”
王熙凤眉头骤然蹙紧。薛蟠这个蠢货！果然还是牵连进来了！
“老爷和太太可知晓了？”她沉声问。
“老爷尚不知，太太……太太那边怕是已经得了信儿。”林之孝家的低声道，“方才周瑞家的匆匆出府去了，想必是往薛家或舅老爷府上递消息去了。”
王熙凤心念电转。此事可大可小。忠顺王府虽与贾府素无深交，但毕竟是亲王贵胄，若真被个长史揪住不放，虽不至于动摇根本，却也足够恶心人，尤其会坏了贾府和王家的名声。
王夫人必定会全力维护薛家，动用王子腾的关系平息此事。但这过程中，贾府难免要被拖下水。
她不能坐视这把火真烧到荣国府身上，更不能让王夫人借此机会，进一步将薛家的利益与贾府捆绑。
“林之孝家的，”王熙凤当机立断，“你立刻去找咱们府上常往各王府走动送礼的回事管家，让他备一份厚礼，以府中惯例问候的名义，去一趟忠顺王府，不必提薛家的事，只探探口风，看看王府对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记住，要快，要隐秘，绝不能让人以为是咱们做贼心虚，或是去替薛家说情的！”
“是，二奶奶！”林之孝家的领命，匆匆去了。
王熙凤又对平儿道：“你去前头盯着，若老爷回来，或是宫里有什么消息，立刻报我知道。”
平儿也急忙去了。
屋内只剩下王熙凤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那股压抑感愈发沉重。
薛家的事，东府的事，还有她暗中进行的生意……千头万绪，纷至沓来。这管家奶奶的位置，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慌，越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薛蟠惹出的麻烦，将贾府从这潭浑水里摘出来。至于尤二姐和贾蓉……暂且让他们自己唱一会儿戏。而她的生意，更要加快步伐，必须在更多人注意到之前，完成第一次周转。
风雨欲来，她必须稳住舵，才能在这惊涛骇浪中，驶向自己想要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