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敲山震虎，凤姐立威
王夫人明里暗里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王熙凤心上。她面上不显，心底那点对贾府、对王夫人最后的情分，却愈发淡了。
既然示弱退让换不来安宁，那便索性强势到底，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如今这府里，究竟是谁在管事！
这日，王熙凤召集各处管事婆子回事。她端坐堂上，面沉如水，手里拿着一本刚送来的采买账册。
“前儿吩咐下去，各房夏日用的冰，皆按旧例减两成，炭火用度亦需节俭，可有照办？”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底下婆子们纷纷应“是”，只有一个管着车马轿夫调度的赖大家的（赖嬷嬷儿媳），仗着是贾母那边得用老人的亲眷，面上便有些怠慢，嘟囔了一句：“二奶奶吩咐，自然照办。只是如今各房主子们用度都减了，底下人难免有些怨言，说活儿没少干，倒比往年更苛待了……”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堂内却格外清晰。
王熙凤目光倏地扫过去，如冷电一般落在赖大家的脸上：“哦？赖嫂子是在替底下人抱不平？”
赖大家的心头一突，强笑道：“奴才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王熙凤猛地将手中账册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我竟不知，如今这府里，是主子要看着奴才的脸色过日子了？还是你赖大家的，能做主子们的主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赖大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寒刺骨：“用度减了，便有怨言？那我倒要问问，去年采买冬季门帘一项，账上记着是八十两，可我怎听说，市面上同等货色，不过四十两便能拿下？那多出的四十两，是喂了狗，还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养得他们心大了，敢跟主子叫板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赖大家的脸色煞白，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二奶奶明鉴！奴才……奴才绝不敢……”
“你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王熙凤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既然让我管这个家，便要按我的规矩来！该省的一文不能多花，该花的一两也不能少！谁若觉得差事难办，或是觉得我王熙凤年轻可欺，现在就可以撂挑子走人！我绝不拦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压力：“可若谁还想在这府里当差，就给我把皮绷紧了，把心眼放正了！再让我发现谁敢阳奉阴违，中饱私囊，或是搬弄是非，挑唆主子——不管他是谁的人，有什么靠山，一律严惩不贷，撵出府去！绝不姑息！”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众婆子个个低头垂手，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她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位琏二奶奶，不仅手段厉害，更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王熙凤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赖大家的：“赖大家的，差事当不好，闲话倒不少。即日起，卸了你的差事，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回话！”
处置完赖大家的，王熙凤又就几项日常用度细节申饬了另外两个办事不力的管事，奖惩分明，条理清晰。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下来，再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消息很快传开，连贾母都听说了，却只对鸳鸯笑道：“凤丫头如今越发有当家奶奶的气派了，就该这么着！不然，如何镇得住那些刁奴？”
王夫人闻知，捻着佛珠，半晌没有说话。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个内侄女的决断和魄力。这般强势，究竟是福是祸？
而王熙凤，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她就是要敲山震虎，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王熙凤不是泥捏的，更不是谁都能来拿捏的软柿子！
立威之后，府中风气为之一肃，办事效率也高了不少。王熙凤趁机将几个关键位置换上了更听话、或是有把柄捏在她手中的人，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力。
这日晚间，她正在灯下查看“福隆号”李荣悄悄使人送来的货品清单估算，平儿悄步进来，低声道：“奶奶，东府那边有消息了……蓉哥儿前儿和昨儿，都去了大奶奶院里，说是给大奶奶请安，却……却都碰巧遇着了尤二姑娘，还说了好一会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