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薛家开张，暗流激荡
薛家的铺子“恒舒典”到底还是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开张那日，鞭炮放了足有半个时辰，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来瞧热闹。王夫人特意让周瑞家的送去贺礼，邢夫人和尤氏也各有表示。贾宝玉并众姐妹虽未亲至，也都派人送了东西去。薛姨妈带着宝钗、薛蟠在铺子里应酬，薛蟠穿着簇新的袍子，志得意满，仿佛前几日赔罪丢脸的不是他一般。
王熙凤自然也备了份不失体面却也不算扎眼的礼，让平儿送去，自己则借口府中事忙，并未露面。
“奶奶，您没去瞧真是可惜了。”平儿回来后，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那铺面装修得倒是富丽，货品也摆得满满当当，只是……奴婢瞧着，那绸缎的成色，似乎比咱们铺子里同价位的要次一些，香料的气味也过于浓烈，不像是上等货。倒是围观看热闹的人多，真正掏钱买的，却没几个。”
王熙凤正在看织坊送来的第一批样布，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开门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薛家初来乍到，人脉、货源都比不得那些老字号，想要立足，自然得在价钱上做些文章。只是，这便宜货若想卖出名堂，也得有真本事才行。”
她心下明了，薛家这铺子，怕是难成气候。薛蟠是个挥霍无度、不懂经营的，薛宝钗虽精明，终究是闺阁女子，难以抛头露面亲自打理，全靠几个伙计和掌柜，如何能与那些在市面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商贾竞争？更何况，薛家背后虽有王夫人支持，但王夫人能给的，无非是些府里的采买份额或是借助王子腾的名头行些方便，于实实在在的生意经上，并无太大助益。
“奴婢还听说，”平儿压低声音，“薛大爷为了撑场面，开张这日流水席摆了几十桌，请了不少狐朋狗友，花费不小。这铺子还没见着回头钱，倒先撒出去这许多，只怕……”
王熙凤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嘲讽。薛蟠果然还是那个薛蟠，死性不改。这般做派，这“恒舒典”能支撑多久，还真不好说。
“由他们去。”王熙凤将样布放下，语气漠然，“咱们只管看好自己的门户便是。”
她如今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内宅妇人的争风吃醋或是亲戚间的面子工程上了。她的织坊已初步步入正轨，虽利润微薄，却胜在稳定；洋货生意也断断续续有着进项。她暗中积累的银钱，已足够她在外头悄无声息地再置办一两处稳妥的产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王熙凤刚歇下，便被外头一阵隐隐的哭声吵醒。她蹙眉起身，平儿忙进来回道：“奶奶，是东府那边……听说蓉大奶奶（秦可卿）病得越发重了，珍大奶奶哭得晕过去两次，那边府里乱糟糟的。”
秦可卿！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沉。是了，前世差不多便是这个时候，秦可卿一病不起，香消玉殒。那是个心思极重、却又玲珑剔透的女子，她的死，牵扯出多少不堪的秘密，又成了宁国府由盛转衰的一个鲜明转折点。
她重生归来，忙于自保与布局，竟差点忘了这一桩！
“可知请的是哪位太医？”王熙凤沉声问。
“说是请了好几位，连宫里的太医都请了，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效，反一日重似一日。”平儿叹息道，“真真是红颜薄命。”
王熙凤默然。秦可卿的病，是心病，也是身病，更是这肮脏府邸催生出的一朵恶之花。她救不了，也不能救。
只是，秦可卿一死，宁国府必有一场大风波。贾珍那般疯魔的性子，尤氏又是个立不起来的，届时……会不会牵连到荣国府？或是影响到她暗中经营的产业？
她必须早做防备。
“平儿，传我的话给咱们各处铺子、庄子的管事，近日都谨慎些，账目务必清晰，进出货物依章办理，莫要被人拿了错处。”王熙凤吩咐道，“尤其是织坊和存放洋货的仓库，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对牌，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奶奶。”平儿见她说得郑重，连忙应下。
王熙凤走到窗边，看着东府的方向，目光幽深。
风雨欲来，而且是一场夹杂着丑闻与死亡的风暴。她这只刚刚梳理好羽毛的凤凰，能否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身，甚至……借势而起？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一只碧玉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无论如何，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只能随波逐流、最终被吞噬的王熙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