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可卿病危，凤姐警醒
秦可卿病重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在宁荣两府上空炸响，驱散了薛家开张带来的一丝浮华喧嚣。
贾母听闻，连连叹息，命王熙凤常过去看看，能帮衬些便帮衬些。王夫人也捻着佛珠，念了几声罪过。宝玉更是急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守在那边，被贾母和王夫人死死拦住。
王熙凤依言去了几趟东府。每次去，只觉得那边府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和诡异。下人们行走间都带着小心，说话不敢高声。尤氏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儿，却还要强撑着打理事务，应付来来往往探病的亲友。
贾珍则是肉眼可见的焦躁、悲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延医请药，无所不用其极，对秦可卿的关切远远超出了一位公公应有的分寸，引得底下人窃窃私语。
王熙凤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她只在秦可卿病榻前略坐片刻，说几句宽慰的话。彼时的秦可卿已是骨立形销，气若游丝，偶尔清醒，眼神也是空洞涣散，带着无尽的哀凉与绝望。王熙凤看着她，想起她前世那盛大又仓促的葬礼，以及葬礼背后那些不堪的传闻，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这一日，她从东府回来，神色凝重。
平儿伺候她换下见客的衣裳，低声道：“奶奶，蓉大奶奶她……怕是就这几日的光景了。”
王熙凤“嗯”了一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凝重疲惫的面容，缓缓道：“吩咐下去，府里各处，近日都给我打起精神，约束好下人，不许嚼舌根，不许生事，更不许与东府那边的人私下传递消息、议论是非。若有违者，直接撵出去！”
“是。”平儿应下，又道，“奶奶，咱们那些产业……”
“一切照旧，但需更加隐秘。”王熙凤打断她，“尤其与李荣那边的往来，暂时放缓，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她不能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惹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奴婢明白。”
王熙凤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心力交瘁。这深宅大院，看似富贵荣华，内里却藏着多少污秽与悲凉？秦可卿是一个，前世的她是一个，那懵懂不知命运已悄然改变的林黛玉、尤二姐，又何尝不是？
她必须更快，更稳。
正思忖间，玉钏儿进来回道：“二奶奶，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王熙凤打起精神，重新整理了妆容，往王夫人处去。
王夫人见她来了，让她坐下，沉吟了片刻，方道：“凤丫头，东府里的事，你也看到了。蓉儿媳妇若真有个好歹，那边府里怕是要乱上一阵。珍哥儿那个样子……唉。咱们府里与东府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意思是，若真到了那一步，那边府里若有什么需要帮衬料理的，你得多费心，帮着大嫂子支应着些，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王熙凤心中冷笑。果然来了。王夫人这是未雨绸缪，想让她到时候去顶缸，处理东府那摊烂事，既全了两府情谊，又显了荣国府的体面，还能让她去直面贾珍可能的疯魔和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
若是前世，她或许会为了显示能干、讨好长辈而应下。但如今……
她垂下眼帘，语气恭顺却带着一丝为难：“太太吩咐，媳妇本不该推辞。只是……媳妇年轻，经历的事少，那边府里情形复杂，珍大哥哥又……媳妇只怕力有不逮，处置不当，反而不美。再者，媳妇如今管着咱们府里这一大摊子事，已是战战兢兢，若再分心东府，只怕两头都耽误了。依媳妇浅见，不如请珠大嫂子（李纨）从旁协助珍大奶奶，珠大嫂子性子沉稳，又是长孙媳妇，身份上也更便宜些。媳妇从旁策应，管好咱们府里，不让这边出乱子，便是尽了本分了。”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东府情况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又抬出了李纨，将自己摘了出来，还表明了会管好本分。
王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目光清正，倒不似作伪，心中虽有些不快，却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李纨确实是个更稳妥的人选。
“既如此，便依你吧。”王夫人淡淡道，“只是届时若真忙乱起来，你也需得多看顾着些。”
“媳妇省得。”王熙凤恭敬应下。
从王夫人处出来，王熙凤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推掉了这桩麻烦差事。秦可卿的死，是一滩浑水，她绝不能沾。
回到自己院子，她立刻吩咐平儿：“去把林之孝家的叫来。”
她得知道，薛家的“恒舒典”开张这几日，生意究竟如何。秦可卿病危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但她王熙凤，可不能忘了另一边的动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局势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