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琏二爷的“新差事”
贾琏这一去东府帮忙,果然如同脱缰的野马,连着几日不见人影,偶尔回府也是匆匆换身衣裳便走,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烟酒气和脂粉味。
王熙凤冷眼瞧着,并不点破,只暗中让兴儿(已暗中被她拿住短处收服)留意着贾琏的动向。
不过三五日,兴儿便悄悄来回话了,脸色有些古怪:“二奶奶,二爷他……他近日在那边府里,除了支应事务,常往……往小花枝巷那边去。”
“小花枝巷?”王熙凤眉梢一挑,那是贾珍在外包养戏子、暗娼的隐秘窝点之一。
“是,”兴儿压低声音,“奴才打听清楚了,二爷在那儿……认识了两个粉头,一个叫锦香,一个叫云儿,近日走得颇近,赏钱也给得大方。还有……珍大爷似乎也知道,并未阻拦,反倒……像是乐见其成。”
王熙凤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彻骨。好,好得很!贾珍自己荒唐便罢了,如今竟拉着贾琏一起下水!是丁,贾琏手里虽没了外书房的实权,但他到底是荣国府的嫡孙,名头好用,人面也熟,拉他入伙,既能分摊花费,又能多个挡箭牌,何乐而不为?
“知道了。”王熙凤语气平淡,丢给兴儿一小锭银子,“继续盯着,有什么特别的事,再来回我。”
打发了兴儿,王熙凤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贾琏的堕落在她意料之中,甚至可说是她暗中推动的结果——若非她掐断了他外书房的财路,他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在外寻摸。只是,贾珍的掺和,让事情变得复杂了些。
她并不在乎贾琏在外如何鬼混,但绝不能让他惹上甩不掉的麻烦,或是将祸水引回荣国府,影响到她。
正思忖着,平儿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道:“奶奶,可是二爷那边……”
“不过是在外头寻些野食罢了,由他去。”王熙凤打断她,接过燕窝,慢慢搅动着,“只是贾珍掺和在里面,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她沉吟片刻,道,“你让林之孝家的,想办法探探赖升或者东府其他几个管事的口风,看看珍大爷近日银钱上,可还宽裕?”
平儿会意,应声去了。
几日后,林之孝家的来回话,证实了王熙凤的猜测。“二奶奶,东府这般大办丧事,花费实在骇人听闻。珍大爷动用了不少官中的银子,听说还挪用了今年庄子上还未上缴的租子,甚至……还在外头借了些印子钱。赖升前儿还为银子的事发愁,被珍大爷骂了出来。”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贾珍已是外强中干,拉着贾琏,只怕不光是为了玩乐,更是看中了贾琏可能带来的“资助”,或是想通过贾琏,从荣国府这边挪借些银钱。
想从她王熙凤手里抠银子去填贾珍那个无底洞?做梦!
她立刻吩咐平儿:“去把旺儿媳妇叫来。”旺儿是贾琏的奶哥哥,如今帮着贾琏打理些外面的杂事,也是个有私心的。
旺儿媳妇很快来了,毕恭毕敬。王熙凤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回去告诉旺儿,让他警醒着点,二爷近日在外头应酬多,花费大,你们跟在身边,要劝着些,量入为出。若是二爷手头不凑手,或是有人撺掇着二爷做些什么保人、借贷之类的事,你们需得立刻来回我!若敢隐瞒,或是跟着一起胡闹,仔细你们的皮!”
旺儿媳妇吓得连连称是,保证一定看好二爷,绝不敢隐瞒。
王熙凤恩威并施,又赏了她一对银镯子,才让她下去。
做完这些,王熙凤稍稍安心。她截断了贾琏从府里和她这里大规模挪用银钱的可能,贾珍的算计便落空了一大半。至于贾琏自己那点私房体己,愿意拿去填给那些粉头,便由他去,只要不闹出大事,她也懒得管。
如今,秦可卿的丧事已成京城一景,宁国府的虚耗与不堪也暴露在明面之上。而她王熙凤,稳坐荣国府,手握内宅权柄,外有隐秘产业生财,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在病榻上香消玉殒的秦可卿,想起她空洞绝望的眼神。这吃人的富贵牢笼,埋葬了多少红颜枯骨?
她绝不会成为下一个秦可卿。
她要活着,而且要活得更好,更自在。贾琏的荒唐,贾珍的疯狂,薛家的败落……都不过是她通往自由之路上的几块绊脚石,踢开便是。
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只待时机成熟,她便要挣脱这黄金的枷锁,凤翔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