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微微一笑:“珍大哥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她目光转向贾琏,“二爷,晚上家宴,老爷们还要考较宝玉功课,你也在场,早些过去,别迟了。”
贾琏忙应了声:“知道了。”
王熙凤不再多言,扶着平儿径直走了。她知道贾珍必定还在撺掇海运的事,不过她方才那番话,应该能让贾琏再多几分顾虑。
回到荣禧堂后的花厅,这里已布置成家宴的场所。地下铺着大红毡毯,临时设着雕螭案、屏风,上面设着酒宴。贾母独坐在正面榻上,两边空着四张交椅,是给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的。下面两旁一字排开,设着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并众姐妹的座位。
王熙凤先到贾母跟前说了会子笑话,逗得贾母开怀,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邢夫人木然,王夫人捻珠,尤氏强笑,李纨安静,三春并黛玉、宝钗等人则各有心思。宝玉挨着黛玉坐着,正低声说着什么,黛玉微垂着头,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般花团锦簇,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景象,又能维持多久呢?王熙凤心中漠然地想。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戏班子在临时搭起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吉祥戏文。王熙凤周旋于各席之间,敬酒布菜,言笑晏晏,应付得滴水不漏,俨然是贾母之下最耀眼的存在。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热闹与她无关。她的心,一半在盘算着那批即将到手的南洋珍珠如何脱手,另一半,则在警惕地关注着贾珍、贾琏的动向,以及……那被典押的祭田,如同一个隐形的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直到子时将近,爆竹声再次震天响起,预示着新年的到来。贾母年纪大了,熬不得夜,由鸳鸯等人扶着先去歇息了。众人也渐渐散了。
王熙凤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房中,卸下那一身沉重的钗环礼服,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平儿端来热水给她泡脚,一边揉着她的小腿,一边低声道:“奶奶,方才奴婢听说,珍大爷晚上又拉着琏二爷喝了不少酒,似乎……又提了合伙做生意的事。”
王熙凤闭着眼,冷哼一声:“由他去。只要不动用府里和我这里的银子,他爱怎么折腾随他。”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李荣那边,珍珠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下了。按奶奶说的,两千八百两,后日在通州码头交割。”
“好。”王熙凤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务必万无一失。”
“是。”
窗外,新旧交替的爆竹声依旧不绝于耳,映得窗纸忽明忽暗。王熙凤靠在榻上,听着那喧闹的声响,心中却异常平静。
新的一年来了。对她而言,这不仅是时间的更迭,更是她挣脱命运枷锁、步步为营的新开端。那些隐藏在除夕欢庆下的暗影与危机,都将成为她攀登的阶梯。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前世,她的巧姐儿,便是在这般热闹又虚伪的氛围中孕育……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她的孩子,重复那悲惨的命运。
凤还巢,路漫漫。而她,已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