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海之下的墓场,光幕内外,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朵凋零的蓝色鸢尾花吞噬。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收紧,再收紧。
直到那份窒息的痛楚,化作了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光幕的画面,碎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碎裂。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兽吼撕裂了静默,画面随之剧烈震颤,化作无数飞速闪过的碎片。
血。
殷红的、喷涌而出的血,溅满了华丽的丝绸与金饰。
特巡队队长沃特林,那个曾与卡萝蕾并肩作战,教她如何分辨善恶的人类,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理智的堤坝早已被滔天的悲愤冲垮。
他不再是枫丹廷秩序的守护者。
他成了一把复仇的利刃。
画面闪过一座金碧辉煌的宅邸,贵族的宴会还在继续,虚伪的笑声戛然而止。
沃特林的剑,洞穿了一名贵族的胸膛。
没有犹豫。
没有审判。
只有冰冷的钢与温热的血。
第二个。
第三个。
他像一个幽灵,穿梭在枫丹廷最奢华的阴影之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用阴谋编织罗网,将一个无辜的美露莘推向深渊的名字,被他用剑锋一一划去。
十六条人命。
十六个在卡萝蕾的悲剧中,或主导,或推波助澜的贵族。
当最后一个仇敌倒下时,沃特林站在尸体中央,手中的长剑滴落着罪与罚的液体。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灰。
他输了。
从卡萝蕾选择死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最终,沃特林站在了那维莱特的审判席前。
这一次,他成了被告。
整个枫丹廷的旧势力都在咆哮,要求处死这个胆敢挑战贵族权威的“屠夫”。
那维莱特端坐于高台之上,审判席冰冷的石材,似乎在抽取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看着下方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此刻却放弃了一切辩解的男人。
他们曾有过共同的理想。
如今,一个用生命殉道,一个用杀戮陪葬。
而他,作为最高审判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最终的判决落下。
“流放。”
一个轻飘飘的词,却重若千钧,砸碎了所有人的预想。
不是死刑。
那维莱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所信奉的律法天平上,倾斜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砝码。
这是他能给予沃特林的、最后的温柔。
也是对他自己无能为力的、最沉重的惩罚。
四百年前的雨幕,至此缓缓落下。
回忆的碎片消散,光幕的画面重新聚焦于现实中的沫芒宫。
荧和派蒙的心口堵得发慌,那股沉重的悲伤,跨越了四百年的时光,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们终于懂了。
那封威胁信,对那维莱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挑衅。
那是揭开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往里面撒盐。
那是刻在龙王灵魂深处的、永恒的遗憾与警钟。
那维莱特转过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向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雨水冲刷着玻璃,汇聚,流淌,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他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朦胧的雨景。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审判官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超越时光的、深邃的孤独。
“我并非人类,亦非神明。”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甚至穿透了光幕,震动了万界。
“我是水元素龙王,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