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手画脚,要求极尽奢华,甚至亲自拿着鞭子,督促那些衣衫褴褛的劳役们加快进度。
如此一来,他便连续三日,未上早朝。
这个举动,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那些早已对他积怨已久的势力的怒火。
以儒家博士淳于越为首的一批老臣,他们一生深受“克己复礼”思想的熏陶,视祖宗礼法为天。胡亥这种“荒淫无道”的行径,在他们眼中,是对先帝功业最恶毒的亵渎。
同时,他们秘密联络上了始皇帝的远房叔伯,当今的宗正——赢腾。
赢腾作为大秦宗室的代表,对胡亥这个“得位不正”的后辈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听信了咸阳城中愈演愈烈的“昏君”谣言,更是认定胡亥在挥霍嬴氏先祖用鲜血打下的江山。
于是,在谣言发酵到顶点的第四日清晨。
天色未明,寒气彻骨。
一场针对胡亥的逼宫大戏,正式上演。
淳于越和宗正赢腾,率领着数十名白发苍苍的儒生、眼神锐利的御史以及部分义愤填膺的宗室子弟,在麒麟殿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冰冷的晨风吹动着他们宽大的衣袍。
“臣,儒家博士淳于越,请奏陛下!”
淳于越苍老的声音划破了广场的寂静,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宗正赢腾,请奏陛下!”
赢腾的声音紧随其后,充满了皇室宗亲的傲慢与愤怒。
他们身后,数十人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清晨空旷的宫城广场上远远传开,充满了悲愤与不容置疑的“正义”。
“恳请陛下,罢摘星楼,释放忠臣,勤于政事,效法三皇五帝,与我等三公九卿共议国是!”
他们的声音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个都摆出了“尸谏”的架势,引来了无数宫中侍卫和早班官吏的围观。
他们相信,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和道义压力下,在宗室与朝臣的联手之下,胡亥这个羽翼未丰的年轻皇帝,除了乖乖妥协,将权力交出,别无他法。
他们要求他停止那劳民伤财的“摘星楼”。
要求他释放被关押在牢里的少府“忠臣”——那些赵高的核心亲信。
更核心的,是最后一句。
“与我等三公九卿共议国是!”
这无疑是要架空皇权,让皇帝彻底沦为一个只负责盖章的摆设!
麒麟殿内。
殿外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穿透厚重的殿门,化作一阵阵沉闷的嗡鸣。
胡亥端坐于御座之上,高高的台阶将他与殿下的一切隔绝开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听着殿外的喧嚣,他唇角勾起,那笑意却不带半分温度。
“终于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等你们很久了。”
他没有理会殿外那群亢奋的“忠臣”,而是对身旁一直默然侍立的王离,使了个眼色。
王离那张被杀气浸透的脸上,肌肉动了一下。
他心领神会,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诏书。
他转身,迈开大步。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战鼓,重重地敲击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
“嘎吱——”
沉重的殿门被内侍奋力推开。
刺眼的晨光瞬间涌入,王离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光线,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跪在最前方的淳于越和赢腾笼罩其中。
面对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文臣宗室,面对着那一道道或悲愤、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王离面沉如水。
他展开手中的诏书,用他那足以响彻整个咸阳宫的洪亮嗓音,宣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