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时代,底层的工匠、徭役、士兵,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那一口能果腹的粮食,一件能蔽体的旧衣。
尊严?理想?忠诚?
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三倍的俸禄和军饷!
这不是恩惠。
这不是赏赐。
这是足以让他们为之献出一切,甚至是灵魂的神迹!
果然,蒙毅接下来的汇报,印证了他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预感。
“消息传出的瞬间,整个咸阳的底层百姓和军队……彻底疯狂了。”
蒙毅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之前还对‘昏君’的传言半信半疑,还在观望。现在,他们亲手拿到了三倍的钱粮!沉甸甸的铜钱,满当当的粮袋!无数人冲着皇宫的方向,磕头磕到血流满面,高呼‘陛下万岁’之声,三日不绝于耳!”
“在他们眼中,新君哪里是昏君?这分明是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能给家里寄钱的……神君!”
嬴政听完,久久不语。
他重新坐下,却感觉身下的石凳冰冷刺骨。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对外,用修建摘星楼的荒唐行径,维持着“昏君”的假象,让六国余孽、旧朝权贵放松警惕,甚至暗自窃喜。
对内,却用最直接、最粗暴、最无法抗拒的金钱,将帝国最底层的暴力机器和建设者,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那些戍卫咸阳的士兵,是帝国的刀。
那些修建工程的工匠徭役,是帝国的基石。
胡亥没有去跟他们讲什么大秦的荣耀,没有去讲什么帝国的未来。
他只是简单地,将真金白银,塞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里。
谁给饭吃,谁就是爹娘。
谁让家人活下去,谁就是神明!
这收买人心的手段,比他当年论功行赏,分封战功,还要直接!还要有效!还要狠毒!
……
与此同时。
咸阳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隐秘庄园内。
地窖的暗室中,灯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砰!”
一声脆响,一只价值连城的白玉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赵高站在一地碎片中央,那张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透着一股阴鸷的疯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那属于宦官的尖利嗓音,此刻变得嘶哑而刺耳,在密室中回荡。
“我赵氏一族!我安插在各处的亲信!门生故吏!竟然就这么被一群逆子、贱奴给掀了?!”
在他的对面,李斯端坐着,面色阴沉。
他的家族,同样在这场名为“肃贪令”的风暴中损失惨重。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争夺被查抄后仅剩的家产,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为了自保,将他多年来藏匿的产业和人脉都给掀了出来。
他们精心策划的舆论战,那些足以动摇国本的“昏君”流言,在胡亥简单粗暴的“撒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经营多年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权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这两个曾经权倾朝野的男人。
他们知道,再等下去,等到胡亥将那些新提拔的“督查卫”官员安插到所有关键位置,等到咸阳的军队彻底变成胡亥的私兵,他们连最后翻盘的本钱,都将丧失殆尽。
“不能再等了!”
赵高的眼中,闪过毒蛇锁定猎物时的凶光。
他死死地盯着李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丞相,事到如今,只有执行最后的B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