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娄正华在书房中掀起惊涛骇浪时，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轧钢厂的财务科里酝酿。
“多少？”
财务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戴着深度老花镜，拨了一辈子算盘，手稳得能穿针引线。
此刻，他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听筒对面，军工厂财务人员清晰、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预付款，九万。没错，玖万元整。请你们核对账户，款项已经划拨。”
“啪嗒。”
老会计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了账本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会计还在低头忙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九……九万……”
老会计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推开椅子，动作之大，让木头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都停下！”
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整个财务科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着状若疯狂的科长。
“去！去银行！马上！核对！！”
“一笔九万块的款子！军工厂打来的！”
九万！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空气死寂了片刻。
下一秒，整个财务科炸了锅！
消息，不再需要翅膀。
它变成了一股飓风，从财务科的小小窗口冲出去，瞬间席卷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正在轰鸣的冲压车间，机器的巨响被一声声不敢置信的尖叫盖过。
炼钢炉前，挥汗如雨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铁钳，通红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办公楼里，无数干部推开门，奔走相告，那份平日里的矜持与稳重，被彻底撕得粉碎。
九万！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轧钢厂将近半年的纯利润！
而创造这个神话，缔造这笔天降横财的人，只有一个名字。
许大茂！
技术科那个二十出头，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副科长！
一时间，许大茂这个名字，被数万人反复咀嚼、议论、惊叹。
从牵线搭桥，到拿出那种点石成金的“神奇废料”，所有功劳的源头，都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他一个人。
厂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杨厂长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当秘书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喊出“厂长！是真的！钱到账了！”的时候，杨厂长猛地停住脚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技术科！让许大茂！立刻！马上到我这里来！”
几分钟后，许大茂走进办公室。
杨厂长一言不发，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一双钢铁般的大手，重重地砸在许大茂的肩上。
那力道之大，让许大茂的身子都微微一沉。
杨厂长张了张嘴，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肌肉在抽动，眼眶里竟泛起了一层血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化为三个字。
“干得……漂亮！”
第二天，轧钢厂的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蓝。
一场规模空前的全厂干部职工表彰大会，在厂区中心的大礼堂广场紧急召开。
数千名工人穿着整齐的蓝色工装，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洋。
高台上，红色的巨幅标语迎风招展。
许大茂站在台侧，神情平静。
他能感受到，数千道目光，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敬畏，更有无法掩饰的狂热。
杨厂长走到了麦克风前，他深沉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