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书房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竹简与灰尘混合的霉味。
李斯正对着墙上的一幅舆图出神,连头也未回。
他听到了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
“廷尉大人,别来无恙。”
一个阴柔而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死寂。
那声音不带丝毫暖意,像是两片薄薄的冰凌在相互摩擦,让人耳膜刺痛。
李斯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
“赵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昏暗的烛光下,赵高那张保养得过分白皙的脸,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自然是为你我二人的生死大事而来。”
赵高桀桀一笑,那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如同夜枭啼哭。
“大人难道还没看清吗?”
李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赵高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踱步上前,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穿透力。
“那神工侯钟枫,已非吴下阿蒙。”
“他有神工犁,有炒钢法,如今,更是得了扶苏公子的青睐,被尊为‘师兄’!”
“师兄!”
赵高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与警告。
“扶苏公子乃陛下长子,未来的储君!待他登基,以钟枫今日之功,明日之势,这丞相之位,还有大人的份吗?”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李斯的心窝。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高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步步紧逼。
“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文信侯吕不韦?”
吕不韦!
这三个字一出口,密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李斯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权势滔天,号为仲父,最终如何?”
赵高盯着李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身死!”
“族灭!”
“如今的钟枫,圣眷之隆,比之当年的吕不韦,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若得势,你我二人,一个曾派人盗其秘方,一个曾与其当堂对质,皆是他的政敌!”
赵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煽动李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届时,你我便是下一个吕不韦!”
李斯的一生,都在汲汲营营,都在向上攀爬。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钟枫的出现,已经是他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而赵高此刻描绘的那个被清算的未来,更是让他通体生寒。
他看着眼前这个宦官,看着他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一股浓烈的杀机,终于从李斯的眼底浮现,再也无法抑制。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很简单。”
赵高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那笑容撕裂了他伪装的恭顺,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恶意。
“此子不除,你我皆死!”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
“必须趁他现在羽翼未丰,根基尚浅!”
“用雷霆手段,将其彻底铲除!”
“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