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热浪,并未因神工犁拍卖的落幕而有丝毫消退。
与之相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神工侯钟枫,这个名字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入咸阳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街头巷尾、酒肆茶楼间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他不仅是财富的化身,更是技术的奇迹。
而当扶苏公子亲口尊其为“师兄”的消息传出,这股热潮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影响力,通过帝国储君,直接触及了权力的核心。
这一切,都化作一根根无形的尖针,刺入廷尉李斯的血肉之中。
夜色深沉。
廷尉府的书房,比外面的暗夜更加阴冷。
灯火如豆,光线挣扎着,却无法驱散角落里凝固的黑暗,反而将李斯枯坐的身影拉扯得扭曲、漫长。
他没有批阅堆积如山的竹简,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唯有右手拇指与食指,在机械地、反复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温润细腻。
此刻在他指尖,却只余下一片冰凉。
钟枫。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烦躁。
他亲眼见证了那个年轻人的崛起。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乡野少年,到献上曲辕犁的神工侯,再到如今连扶苏公子都折节下交的“师兄”。
这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他这位大秦帝国的廷尉,都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锐不可当。
李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一生所求,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为此,他可以隐忍,可以谋划,可以付出一切。
可钟枫的出现,如同一块天外飞来的巨石,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精心铺就的通天之路上。
若再不加以遏制……
李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未来的朝堂之上,别说是丞相之位,恐怕就连他现在身下的这张椅子,都坐不稳了。
……
与此同时。
中车府令赵高的府邸,气氛同样死寂。
烛火被剪得极短,映照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不久前,他那位担任少府令的远亲赵成,连同派出去的心腹,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没有审判,没有诏狱,甚至没有一纸公文。
就那么消失了。
赵高却清楚地知道,他们死了。
因为盗取“炒钢法”秘方,触怒了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被用最不留痕迹的雷霆手段,秘密处死。
尸骨无存。
虽然皇帝的怒火没有直接烧到他身上,但赵高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猜忌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钟枫。
赵高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翻涌的怨毒。
恨意,早已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盘根错节的毒藤。
深夜,子时。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避开了所有主道,在漆黑的小巷中穿行,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李斯府邸的后门。
车门打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飘落,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李斯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