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经天纬地的惊世之才,又有俯身改变底层命运的仁心与手段。
这一切,都与她从小在阴阳家中耳濡目染的理念,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在阴阳家的世界里,万物皆为刍狗,凡人不过是蝼蚁。他们追求的是天道,是星辰运转的规律,是个体超脱凡俗的力量。
可钟枫,却在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那些“蝼蚁”的命运。
并且,他似乎乐在其中。
她的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观察中,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轻轻触动了。
那颗自修行以来便古井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夜色渐深,月华清冷。
少司命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他离开了书房,却并未走向卧房休息。
他独自一人,又走向了那座在月光下散发着朦胧光晕的琉璃暖房。
她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隐在一棵桂树的暗影里。
暖房内,温暖如春。
钟枫没有休息,他正蹲在一片新开垦的苗圃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制器皿。
有水汽从器皿的孔洞中蒸腾而出,均匀地散布在空气里。
他在为新一批从遥远的西域运来的作物幼苗,费心地调节着暖房内的温度与湿度。
那些幼苗看上去纤细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倒。
但钟枫的动作却充满了耐心。
他的侧脸,在暖房柔和的光线与清冷月光的交织下,褪去了白日里的锋锐与威严。
那份专注于新生事物的神情,竟透出一种……温柔。
少司命默默地站在暖房外,看了很久,很久。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被这样一幅画面吸引。
最终,她还是动了。
身影一闪,人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房之内。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些幼苗旁。
钟枫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并未察觉。
少司命伸出了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
她轻易不在人前动用自己的阴阳术,尤其是在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面前。
但此刻,她却主动运起了万叶飞花流。
一股柔和的、充满了精纯生命气息的绿色光晕,从她的掌心之中弥漫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如同一层最薄的绿纱,轻轻笼罩住那些脆弱的幼苗。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有些萎靡的幼苗,在绿光的沐浴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了叶片。
它们的颜色变得更加翠绿,茎干也挺拔了几分,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钟枫终于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生命波动。
他惊讶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暖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少司命依旧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那双一向清冷如深潭冰水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那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认同。
她看着他,终于轻声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冰冷。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