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沉如山岳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威压与审视。
然而,面对这道几乎能压垮朝堂重臣的目光,钟枫脸上的“愁苦”与“为难”却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抹蕴含着绝对把握的自信微笑。
那笑容,让嬴政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
“父皇,钱粮虽少,但儿臣,有办法解决。”
钟枫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委屈”,变得清朗而坚定。
他神秘一笑,随即挺直了身躯,对御座上的始皇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父皇,请随儿臣来。”
嬴政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好奇,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他倒要看看,这个总能带给他意外的儿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君臣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了神工侯府邸后院。
这里,突兀地立着一处新建的工坊,与侯府的精致典雅格格不入。
工坊内,数十名身着短褐的工匠正埋头苦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粉尘与石灰气息。他们正用石磨,一圈又一圈地研磨着一种灰黑色的粉末。
“嗡…嗡…”的磨盘转动声,沉闷而富有节奏。
钟枫挥手示意,一名管事立刻捧来一个陶桶,里面装着满满的灰黑色粉末。
紧接着,又有人抬来沙石与清水。
在嬴政审视的目光下,钟枫亲自上前,示意工匠将那粉末、沙石与水,按照某种特定的比例倒入一个大木盆中。
他拿起一根木棍,亲自上手,将其搅拌成一团粘稠的灰色泥浆。
“此为何物?”
嬴政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泥浆,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父皇,此物,儿臣称之为‘水泥’。”
钟枫说着,将那粘稠的泥浆倒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方形木模之中,用一块木板细致地抹平表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枫儿,你这……”
嬴政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
国库空虚,北疆匈奴虎视眈眈,军国大事迫在眉睫,他不急着拿出经天纬地的方略,反而带自己来这里玩起了泥巴?
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让始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钟枫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父皇情绪的变化,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是笑着说:
“父皇稍安勿躁,只需静待几个时辰,便知分晓。”
在等待水泥凝固的漫长时间里,钟枫并未让嬴政枯坐。他将始皇帝请到工坊旁的一处凉亭,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秦,乃至整个时代的惊天计划,从他口中缓缓道出。
“父皇,此水泥与沙石混合,一旦凝固,其坚硬程度远超当世任何夯土。”
钟枫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甚至,不输于山间开采的青石,而其成本,却极其低廉。”
嬴政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钟枫的眼神在此刻变得炽热,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若用此物修建长城、驰道,不仅工程速度能提升十倍不止,其坚固程度,更是千年不朽!”
“十倍?”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几个字,狠狠地撞击在他的心上。
对于这位一心要为大秦奠定万世基业的帝王而言,没有什么比“速度”和“不朽”更具诱惑力。
“而真正的关键,在于此!”
钟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感染力。
“儿臣计划,以‘以工代赈’、‘以路生财’的方式,发动六国故地数以百万计的百姓,用这新式水泥,修建贯通帝国全境的驰道网络!”
“以工代赈?”嬴政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