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扭曲的力场中,胡乱拼凑。耳边是无数重叠的、来自不同时代的呓语、祈祷、战吼和濒死的哀嚎,汇成一股冲击神魂的混乱洪流。
三清铃的清音,在护身青光中,持续发出低微,而稳定的震鸣,如同定海神针,守护着他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量天尺的震动频率,不断变化,为他在这片时空“迷宫”中,标定着唯一正确的方向——那方向,指向裂谷深处,一片更加浓稠、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区域。
那里,只见一座巨大、古老的祭坛轮廓,在翻滚的黑暗雾气中,若隐若现。
心跳,在绝对的冷静下,难以抑制地开始加速。父亲失踪前最后的信息,指向的就是那里。
不知在险境中,穿行了多久,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当张圆明终于踏上最后一块,连接着祭坛基座的、相对宽阔的黑色“巨石”平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沉重、混合着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扑面而来。
祭坛,庞大得超乎想象,仿佛一座,被削平了顶部的黑色山峰。它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又像是凝固的深渊本身。
祭坛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风格迥异,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的浮雕:有上古先民膜拜“星辰”巨兽的原始图腾,有商代狞厉的人牲祭祀场景,也有西周时期相对规整,却透着一股森然冷意的礼器纹路。岁月的“尘埃”和凝固的暗色“污迹”覆盖其上,更添几分阴森。
祭坛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神像。
它扭曲而怪诞,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佛道形象。勉强能辨认出,上半身类似人形,却有着三张模糊不清、表情各异的面孔(一张悲悯,一张狂怒,一张漠然),下半身则如同纠缠的巨蟒,又像是无数挣扎扭曲的手臂,深深扎入祭坛内部。
神像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一种非生非死、宏大,又污秽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神像,和整个祭坛深处,缓缓散发出来,让张圆明感到体内的血液,都似乎要为之冻结。
他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不适和警告,目光如炬,扫视着祭坛表面,那些古老得无法辨识的文字和符号。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坛心三尺,左七右九,踏坤位,叩离宫……以血为引,镜照幽冥……”
他屏住呼吸,依循着父亲,用生命留下的指引,脚步在布满灰尘和“粘腻”苔藓的祭坛表面,谨慎移动。左七步,右九步,脚下踏着,早已失传的古禹步方位,最终停在“祭坛中心”偏东南的一块巨大石板前。
这块石板上的纹路,尤为复杂,中心有一个浅浅的、碗口大小的凹槽。
张圆明毫不犹豫,咬破左手食指指尖。殷红的、蕴藏着“天师道”精纯法力的血液滴落,精准地落入凹槽中心。血液并未四散流淌,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凹槽内,那些细微到极致的纹路,迅速蔓延、渗透,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随着血液的渗透,凹槽周围的“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幽暗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红光。紧接着,整个凹槽微微震动,发出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臂探入的暗格。暗格内别无他物,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青铜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历经万古的沉重死寂。
张圆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着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取出青铜盒。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仿佛托着一块寒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面古物,是一面镜子。
这“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镜框是深沉的乌木,镶嵌着几颗早已黯淡无光的细小宝石,镜背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星斗图案,中心是一个古朴的“张”字古篆。镜面并非寻常的铜或水银,而是一种温润内敛、仿佛蕴藏着星光的黑色材质——天师镜,张家真正的传承核心。
父亲笔记的最后一句,就是“镜照幽冥”。
他将“天师镜”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镜面朝下,对准了刚刚取出青铜盒的那个暗格凹槽。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打开了青铜盒的搭扣。
盒内没有预想中的宝物,或线索,只有一张折叠的、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极其古旧的皮纸,以及一块断裂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碎片,碎片边缘锋利,仿佛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崩落下来的。
就在张圆明打开盒盖的刹那!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的剧烈扭曲和呻吟!那尊扭曲“神像”表面的裂纹,骤然扩散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与此同时,张圆明手中的天师镜,镜面那温润内敛的黑色星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这光芒并非向外照射,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射入下方,那刚刚取出青铜盒的暗格深处!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再是幽暗的石壁。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蠕动着的、纯粹的黑暗!它没有形状,却又仿佛拥有无数,疯狂舞动的“触须”;它没有声音,却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发出亿万生灵绝望哀嚎,汇聚成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尖啸!
一股冰冷、暴戾、充斥着对一切生者、对秩序、对存在“本身”极端憎恶的意志,如同亿万根冰针,顺着镜面的光华,狠狠刺入张圆明的双眼,贯穿他的大脑!
“倮!”
一个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带着无尽恐惧与明悟的名字,在张圆明意识,彻底被那黑暗洪流,淹没前的最后一刻,轰然炸响!
镜中的黑暗,瞬间沸腾!它不再是倒影!
一只由纯粹恶意和毁灭欲念凝聚成的、无法名状的“手”,猛地突破了镜面与现实那层脆弱的界限,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张圆明护身的道法青光,无视了“三清铃”陡然拔高到,一阵刺耳的悲鸣,狠狠地、直接“抓”进了他的眉心!
“呃——啊!!!”
张圆明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天师镜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冰冷的祭坛石面上,光华瞬间黯淡。青铜盒和里面的皮纸、碎片也跌落在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粘稠、带着亿万倍恶意的东西,强行挤入了他的身体,粗暴地撕扯着他的灵魂,要将他存在的本质,彻底吞噬、覆盖!
“汝即牢笼……”一个宏大、扭曲、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呓语,直接在他崩裂的意识核心响起,带着一种找到宿主的饥渴狂喜,“……亦为吾食!血肉为祭……”
“张家族人……天师后裔,圆明小儿。吾看你长大,吾助你成长,当和吾合一。不要抵抗,不要抵触,不要拒绝。这是宿命,无法改变。”
“汝即是吾,吾即是汝。相合吧!合一吧!汝将成为无敌于世的存在,汝将成为此间主宰和吾征战乾坤世界,神仙文明,各个宇宙,大千世界,汝将是绝对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