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血染归途
“汝……即……牢笼……亦……为……吾食！”
那沙哑、非人的嘶吼，在充斥着能量蜂鸣的审讯室内，粗暴回荡，如同地狱恶鬼的宣言。
张圆明被“拘束环”死死禁锢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每一次抽搐，都让“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脸上肌肉扭曲，猩红的血芒，在眼中疯狂闪烁，时而占据整个瞳孔，时而又被一丝顽强挣扎的金色雷光，给短暂逼退，如同两股力量，在他灵魂的战场上，惨烈拉锯。
北辰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银色数据流，一闪而逝。他放在制服口袋里的手，并未抽出，但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纯粹的意志力场，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那源自“倮”的精神污染和疯狂呓语，牢牢隔绝在三米之外。
“目标精神污染核心剧烈波动，‘倮’意志显性化。启动‘静默’协议。”北辰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对着空气，下达指令。
囚室顶部，几盏原本发出惨白光芒的无影灯，骤然变色，转为一种柔和的、带着安抚频率的淡蓝色光晕，笼罩在张圆明身上。同时，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低沉嗡鸣声，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粒在摩擦，精准地干扰着，混乱的精神波动。
张圆明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疯狂闪烁的血芒，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骤然黯淡了一瞬。那非人的嘶吼，也变成了痛苦的闷哼。合金“拘束环”上，流转的符文光芒，随之稳定下来，过载的蜂鸣声减弱。
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白，和那深藏痛苦，与挣扎的瞳孔。他艰难地低下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冰冷的金属椅面上。
“朝歌古城，遗址区域……”张圆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面对，那段染血的记忆，“……不是我……是‘它’……”
……
冰冷的、带着硫磺和血腥味的风，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张圆明裸露在外的皮肤。他背靠着，祭坛边缘，一块巨大的、冰冷刺骨的断石残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紫袍多处破损，染着暗红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祭坛深处，某些污秽存在的。
他紧紧攥着怀里的兽皮地图，和那块冰冷的黑色碎片，天师镜紧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成为他在这无边黑暗，与痛苦中唯一的锚点。
意识海中，冰冷粘稠的黑暗，如同不断涨潮的污浊海水，一波波，冲击着，他那摇摇欲坠的意志堤坝。“倮”的低语和咆哮，如同背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智。
“牢笼……挣脱……吞噬……”
祭坛深处传来的古老威压，与“倮”的对抗并未停止，如同两股巨力，在他脆弱的灵魂容器内角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他必须趁着这短暂的、被外力强行维持的“僵持”期，离开这里！否则，一旦祭坛的压制减弱，或者“倮”彻底适应了这具“牢笼”，他将万劫不复！
他挣扎着，用天师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量天尺悬浮在他身侧，尺身不断发出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指向通往外界的那条，由“锁链”和“石梁”，构成的死亡之路。他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再次踏上那条狭窄湿滑的归途。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体的不适，尚在其次，最可怕的是意识中，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倮”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将暴戾、杀戮、毁灭的念头，强行灌入他的思维。
他看到裂谷下，翻腾的黑雾，幻化成无数扭曲，挣扎的怨灵向他伸手；听到风中传来的呓语，变成恶毒的诅咒，和蛊惑的低吟；甚至连脚下冰冷的锁链，在感知中，也仿佛变成了蠕动的毒蛇……
“心守玄珠，意如磐石……”龙虎山《清静经》的口诀，在心底默念，成为对抗那疯狂呓语的最后屏障。三清铃早已在之前的冲击中，灵光黯淡，裂痕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无法再提供有效的庇护。
他只能依靠自己。
归途，比来时更加凶险十倍。空间扭曲带来的混乱感，并未减弱，而“倮”的存在本身，似乎也成为了，吸引此地残留邪秽的灯塔。一些，半实半虚、由浓郁阴煞之气，凝聚成的阴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裂谷深处、从破碎的时空夹缝中，不断扑出，发出无声的尖啸。
张圆明眼中时而清明，时而血芒一闪。
清明的瞬间，天师剑化为金色电光，精准地刺穿扑来的怨灵核心，雷法将其净化消融；而当血芒占据上风时，他出手则变得诡异而狠辣，剑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再讲究净化，而是粗暴的撕裂和吞噬，甚至将扑来的怨灵，直接吸入体内！每一次吞噬，他眼中的血芒，就浓郁一分，身体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一丝，但识海中“倮”的意志，就壮大一分！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恶性循环！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过那片，混乱的时空叠压区域的。
只记得在穿过一片，仿佛由无数破碎青铜器，堆砌而成的扭曲空间时，量天尺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前方本该是石梁的地方，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扭曲折叠！
“吼！”占据主导的“倮”意志，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张圆明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量天尺不再是定位工具，尺身骤然亮起幽暗的、带着空间切割意味的乌光！他猛地一挥！
嗤啦——！
前方扭曲折叠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竟被“量天尺”硬生生。撕裂开一道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黑色电光的缝隙！“倮”操控着张圆明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