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辰在太清境承受着道门宿老们,基于历史伤痕的怒火与不信任时,一架机身布满隐形涂层、线条凌厉如同夜行猛禽的大型战略运输机,正撕破太平洋上空浓厚的云层,朝着东方大陆的海岸线疾驰。
在机舱内,气氛与窗外翻滚的云海截然不同,是一种任务完成后、高度紧张得以释放的疲惫与寂静。
十几名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队员,正利用这难得的航程间隙,或检查保养着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或闭目养神,但即便在沉睡中,他们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警觉。
坐在机舱最前方,靠近舷窗位置的,是这支代号“烛九阴”特别行动队的指挥官,赵大成。与身边队员的精悍外露不同,赵大成靠坐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看似放松。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被海风和硝烟磨砺得略显粗粝的脸,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即使闭着眼睛,眉宇间也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坚毅。他的作战服左臂处,有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被利爪撕裂后,又粗糙缝合的破口,隐隐透出底下已经处理过的绷带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
刚刚结束的,是一场在海外某动荡地区,持续了二十七天的“清扫”任务。目标是一个与某些境外超自然势力勾结、试图获取禁忌知识的军阀武装。
任务完成了,目标据点被连根拔起,所有异常物品封存或销毁。但过程极其惨烈,“烛九阴”小队,也付出了三死七伤的代价。
赵大成的脑海中,还不时闪过最后那名敌方巫师在绝望中引爆自身、化作漫天污秽绿火的场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那是被爆炸溅射的腐蚀性能量所伤,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恐怕已是一具枯骨。
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层,下方熟悉的城市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即将抵达位于西北的某秘密军事基地。
“头儿,快到了。”副队长,一个代号“山猫”的精干女子,低声提醒。
赵大成睁开眼,嗯了一声,眼中没有丝毫完成任务归来的轻松,反而像是从一场战斗,即将踏入另一场未知的纷扰。他习惯性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青铜怀表。
这不是什么法器,只是普通的旧物。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照片,只有内侧刻着两个歪歪扭扭、显然是孩童时期手笔的小字:“明”、“成”。
这是他和张圆明小时候一起在龙虎山后山埋“时间胶囊”时,互相交换的信物。他的那块,刻着“明”字的,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而张圆明这块刻着“成”字的,却在那家伙成为天师、穿上紫袍后,某次喝酒时,又郑重其事地塞回了他手里,笑着说:“帮我保管着,哪天我要是走丢了,凭这个,你得把我找回来。”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骂了句“神经病”,却鬼使神差地一直贴身收藏至今。
运输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滑行,最终停稳。
舱门打开,带着西北戈壁特有干燥和尘土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赵大成深吸一口气,将怀表小心收好,率先站起身:“整理装备,准备汇报。”
他刚走下舷梯,基地的地勤和医护人员已经等候在旁。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前来接机的,除了基地常规负责人外,还有他留在国内,负责情报联络的老部下,代号“夜枭”的少校军官。
“夜枭”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神中,充满了某种欲言又止的焦虑和悲痛,这与任务成功归来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大……你,你可算回来了……”夜枭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大成眉头瞬间拧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他挥挥手,示意其他队员,先去交接和休整,然后一把拉过夜枭,走到一旁僻静的机库阴影下。
“出什么事了?国内有变故?”赵大成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不是圆明那边……”
他出发前,知道张圆明接了个关于三代墟的绝密探索任务,危险系数很高。这也是他这次海外行动中,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的原因。
夜枭嘴唇哆嗦了一下,看着赵大成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也无需再瞒。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老大……张天师他……三个月前,进入昆仑墟……确认……确认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