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正道联盟议事大殿。
往日里庄严肃穆、道韵缭绕的殿堂,此刻却被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与压抑所笼罩。
高大的穹顶下,历代祖师的画像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慈悲与超然,只是沉默地俯视着下方分列两侧、泾渭分明的人群。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都无法掩盖的火药味。
以凌虚子为首,数十位身着各色道袍、气息渊深的宿老耆宿,端坐在大殿右侧的云床蒲团之上。他们大多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周身灵力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们是正道联盟的中坚,也是保守派的核心。
而站在大殿中央,甚至略微偏向左侧的,则多是些相对年轻的面孔。
他们是各派的中青年骨干,其中尤以龙虎山张圆明曾经的师弟师妹们情绪最为激动。
他们身上还带着未能完全收敛的锐气,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懑。
“还要争论到什么时候?!”
一个洪亮却带着嘶哑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说话的是龙虎山当代戒律长老,玄诚子的师弟,性子向来刚直火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外东海的方向,须发皆张:“望海崖已经没了!林家满门殉道!沿海生灵涂炭!敌人就在家门口屠戮我们的同胞!我们呢?我们却还坐在这大殿里,争论该不该出手?!祖师爷的道,是让你们修成了缩头乌龟吗?!”
“玄诚!注意你的言辞!”凌虚子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瞬间压下了玄诚子激荡的气息。“匹夫之勇,除了徒增伤亡,于事何补?”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那群年轻弟子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非是老朽心冷,不顾苍生死活。诸位可还记得百年前?山海关外,我正道菁华是如何凋零?赵松溪祖师、陆天平、李文忠……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血染沙场?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无法磨灭的沉痛:“是二十年后,那场席卷神州的浩劫!是道观被焚,经藏被毁,是我等如同猪狗般被拖去批斗!是传承断绝,道统飘零!若非我等忍辱负重,封闭山门,苟延残喘,今日这终南山上,如同其它名山一样,都会被佛门占据,可还有三清法脉存续?!”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打在历史的伤疤上,让许多年轻弟子脸色发白,也让一些原本激愤的中年道士沉默了下来。
那段岁月,是刻在所有道门中人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凌虚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激发,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上面是神秘局刚刚通报过来的、经过确认的东海前线伤亡初步统计数字,以及一些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战斗画面的碎片。
只见士兵被邪术转化为亡灵,修真者被诡异力量侵蚀分解,望海崖玉石俱焚的惨烈……
触目惊心。
“看看吧!”凌虚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一种基于惨痛经验的决绝,“这是官方无能,致使国门洞开!如今强敌环伺,其力量体系诡异莫测,远超我等认知!此时下山,无异于以卵击石!我等道统传承千年,守护祖庭、延续道脉,方是根本!若将最后的力量,也消耗在这无谓的纷争之中,他日道统断绝,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