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古战场,“兖州”地界。
这片由龙脉之气幻化出的广袤平原,天穹是略显苍白的古旧颜色,脚下是带着湿润土腥气的暗色沃土,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丘陵的虚影。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天地灵气,对华夏修士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个呼吸都在滋养着经脉与神魂。
然而,这片安宁祥和的景象,正被从平原另一端席卷而来的污秽浪潮迅速吞噬。
黑棘会的血肉魔潮,是移动的屠宰场。
数以千计、形态扭曲的缝合怪、食尸鬼、以及更多无法名状的、由腐烂血肉与惨白骨骼拼凑而成的怪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它们所过之处,连幻化出的青草都迅速枯萎、腐化,留下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足迹。
在这片污浊的洪流中,间或闪烁着刺目的、却带着冰冷与虚妄意味的圣洁光芒——那是身穿银白镶嵌金边盔甲的光明会圣光审判团成员,他们手持巨剑或钉头锤,周身笼罩着扭曲的力场,将靠近的低阶魔物轻易净化,却又与这魔潮诡异共存,目标直指远方那道骤然升起的金色壁垒。
那是龙虎山与茅山弟子联手布下的“金光八卦阵”。
近五百名道门弟子,依据八卦方位肃立,脚踏罡步,手掐法诀。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清朗或沉浑的诵咒声汇聚成一股宏大的音流,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
磅礴的金色法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彼此勾连,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半圆形的、凝实如琉璃的光罩。
光罩之上,巨大的先天八卦图缓缓旋转,散发出巍然如山、浩瀚如海的气息,将身后更纵深的中军阵地牢牢护住。
万丈金光,确如铜墙铁壁!
魔潮的先头部队,如同拍击在礁石上的浪花,狠狠撞在金光壁垒之上。
腐蚀性的黑气、锋利的骨爪、狂暴的冲击力,落在光壁上,只激起一圈圈剧烈荡漾的金色涟漪,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轰鸣,却无法撼动其根本。
金光中蕴含的纯阳正气,更是让那些低阶魔物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冒出嗤嗤白烟。
“稳住阵脚!坎位注水,离位增火,流转不息!”玄青道长立于阵眼“太极”之位,声音沉稳,通过阵法共鸣传入每一位布阵弟子耳中。
他道袍鼓荡,须发皆张,引导着整个大阵的能量流转,将承受的压力均匀分散。
然而,敌人的攻击并非只有无脑的冲击。
光明会审判团中,一名身穿华丽主教袍、手持镶嵌着巨大伪光晶石权杖的老者,冰冷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杀意。
他高举权杖,用一种拗口而充满煽动性的语言吟唱起来。权杖顶端的晶石爆发出如同小太阳般刺目的白光。
“以吾主之光,净化一切异端!”
数十名圣骑士同时将武器顿地,澎湃的、带着强烈精神压迫感的“圣光”汇聚成一道粗大的乳白色光柱,如同神罚之矛,狠狠轰击在金光八卦阵的同一个点上!
嗡——!
金光壁垒发出了不同于承受物理攻击时的、尖锐的震颤鸣音。
那乳白色的圣光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蕴含着一种扭曲秩序、强行“定义”邪恶的精神侵蚀力量。
负责这个方位的十几名龙虎山弟子脸色一白,只觉得神魂仿佛被针扎般刺痛,体内运转的法力都出现了一丝滞涩。金光壁垒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分。
“哼!虚妄之光,也敢称圣?”位于阵内策应位置的茅山烈阳道长,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他不用权杖,只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道紫气氤氲的符箓——“破妄神雷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妄神雷,敕!”
他一口本命元气喷在符箓之上,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呈深紫色的纤细电光,并非直接轰向那圣光光柱,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沿着圣光能量的脉络逆流而上,直刺其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粗大的圣光光柱在被紫色电光触及的瞬间,内部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光暗剧烈闪烁、扭曲,结构变得极不稳定。
原本凝实的乳白色光芒,竟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浮现出无数裂纹,随即“砰”的一声,彻底溃散成漫天游离的光点,迅速消散在古战场的空气中。
施展联合圣光审判的神官和圣骑士们齐齐闷哼一声,受到力量反噬,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赖以成名的、无往不利的“神圣净化”,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就是现在!”玄青道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声音陡然拔高,“诱敌深入,雷符准备!”
命令下达,金光八卦阵看似在圣光冲击和魔潮持续压迫下,进一步收缩,光芒也愈发“暗淡”,尤其是正对魔潮主力冲击的“生门”方位,涟漪动荡得格外剧烈,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黑棘会的指挥官,一个隐藏在魔潮深处、身形臃肿如同肉山般的“培育大师”,发出了兴奋的精神波动。它认为道门的防线已经到了极限。
更多的缝合怪、手持骨刃的高阶亡灵、以及一些如同巨型蜘蛛般喷吐着毒液和诅咒丝线的怪物,被催动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那看似脆弱的“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