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不再是一种情绪,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的黑暗,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冻结血液,碾碎意志。
“天邪”那无声的尖啸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残存的联军阵地。
这并非音波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污染与侵蚀。
物理的防御、护体的罡气、乃至许多驱邪避凶的道法,在这至邪之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惨象,已非人间言语所能形容。
一名龙虎山弟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指甲深陷肉中,鲜血淋漓,他双眼圆睁,瞳孔中倒映着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最终猛地调转剑锋,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几位结阵试图以佛光抵御的僧人,周身金光在无形尖啸中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他们七窍中流出金色的血液,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干枯,最终佛光破碎,几人同时委顿在地,气息全无,圆寂的脸上还凝固着与邪力对抗时的痛苦与坚毅。
更多的修士,则是无声无息地倒下。他们的身体或许完好,但眼神已然彻底黯淡、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静静地躺在焦土上,成为这片古战场新的装饰。还有一些,则陷入了永久的疯狂,挥舞着武器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曾经的战友,直到力竭而亡,或被旁人不得已斩杀。
兵败,如山倒。
原本就松散的联军阵型,在“天邪”这无差别的灵魂攻击下,彻底崩溃。
哭喊声、嘶吼声、绝望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却都压不过那回荡在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的无声尖啸。
“顶住!不能退!身后就是冀州鼎!”一位浑身是血、不知哪个门派的长老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阴影如同触手般缠绕而上,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被灰败和疯狂取代,反手一剑就将身旁一名试图搀扶他的弟子劈成了两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幸存者们开始本能地向后溃退,向着战场最中心、那尊散发着微弱但沉稳光芒的“冀州鼎”虚影涌去。
那是九州龙气在此地的核心显化,也是目前唯一能稍微削弱“天邪”影响、提供些许庇护的所在。
但溃退之路,亦是死亡之路。
从“天邪”那庞大的、不断蠕动的阴影本体中,分化出无数的、形态各异的扭曲怪物。
它们有些保持着生前(魔物或修士)的大致形态,但周身笼罩着粘稠的黑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恶意;有些则完全是阴影与污秽能量的聚合体,如同流淌的沥青,所过之处,连焦土都被腐蚀出深深的痕迹。
这些被腐化的怪物,嘶吼着(这次是真实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毁灭欲),如同决堤的洪水,追着溃退的联军撕咬、杀戮!
“龙牙小队!还能动的各派弟子!跟我来!挡住它们!为撤退争取时间!”
赵大成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变形。
他半跪在地,将最后一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高能电池狠狠插入胸前几乎完全报废的灵能外骨骼接口。
外骨骼发出一阵不稳定的嗡鸣,几处关节喷射出短暂的电火花,勉强重新站了起来。
他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水,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濒死野兽般,燃烧着不屈的凶光。
陈凡不知何时冲到了他的身边,这位年轻的考古学者,此刻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书卷气,只有经历血火淬炼后的坚毅与沉郁。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沾染了黑血的青铜短剑,那是他从一处古遗迹中带出的法器,此刻正发出微弱的清光,勉力抵御着周围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
听到赵大成的呼喊,残存的、尚存一丝战意的修士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向他们汇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