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鼎的虚影,如同一盏在无尽寒夜中摇曳的孤灯,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这光芒勉强撑开了一片半径不足百米的“净土”,将联军最后的残部笼罩其中。
光罩之外,已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天空被“天邪”那不断蠕动、变幻的庞大阴影彻底覆盖,不再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令人心智混乱的扭曲暗色。
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的昏沉之中。
大地不再是焦土,而是彻底“腐化”了。
泥土变得粘稠、漆黑,如同巨大生物溃烂的伤口,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释放出混合着尸臭与某种酸性腐蚀的刺鼻浓烟。
原本流淌的熔岩河流,此刻也变成了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流体,其中翻滚着未能及时逃生的魔物与修士的残骸。
最可怕的是灵气的变化。
九州古战场原本精纯的、对华夏修士大有裨益的天地灵气,此刻变得粘稠、滞涩,如同掺入了无数污秽杂质的毒液。
每一次呼吸,吸入体内的不再是滋养,而是侵蚀经脉、污染金丹、腐化神魂的剧毒。
修士们不得不彻底封闭周身窍穴,仅靠体内残存的一点本源法力苦苦支撑,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与外界能量的交换,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光罩之内,景象凄惨。
还能保持坐姿的,不足百人,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更多的人则直接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光罩外那令人绝望的景象,瞳孔中只剩下麻木与死寂。
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因剧痛而无法控制的抽气声,在死一般的寂静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赵大成靠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胸前那勉强接上的外骨骼彻底成了一堆废铁,被他随意丢在一边。
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能量耗尽的灵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想从这块顽石中再榨出一丝力量。
陈凡坐在他身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天师镜,镜面此刻黯淡无光,只有最中心还残留着一点针尖大小的金芒,如同他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微光。
凌虚子道长盘坐在光罩边缘,他道袍破碎,胸前一片暗红,那是内腑不断出血浸染的痕迹。
他双手结印,撑起一道仅能覆盖身边数米范围的、薄如蝉翼的金光,这是他对抗外界污秽气息、保护身后几名年轻弟子的最后努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显然已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