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鼎的光罩,在无数腐化怪物不知疲倦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光芒每黯淡一分,罩内众人的心便沉下一分。
那粘稠的污秽气息,即便隔着光罩,也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他们呼吸艰难。
张清源靠坐在鼎壁虚影之下,那柄断裂的青铜法剑横于膝上。
他的状态比任何人都要糟糕,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色,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只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内还残存着一丝生命之火。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锐利或悲愤,而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平静之下,是看透生死、并已做出抉择的释然。
他缓缓抬起如同枯枝般的手,对着不远处的赵大成和陈凡,极其轻微地招了招。
赵大成和陈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他们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张清源身边,蹲下身。
“天师……”陈凡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看着这位曾经如山岳般巍峨、此刻却油尽灯枯的老人,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恸。
张清源的目光缓缓扫过赵大成那报废的外骨骼和扭曲的手臂,又落在陈凡怀中那面光芒几乎彻底熄灭的天师镜上。
他嘴角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终究没有力气。
他没有浪费时间说任何安慰或鼓励的话,时间不多了。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索出一枚不过寸许长短、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简。
那玉简看似普通,但赵大成和陈凡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种极其内敛却磅礴的信息流,以及张清源残存其上、几乎微不可察的本命气息。
“此物……”张清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内有天师府……核心传承……不立文字,只传心印……还有老朽……对那‘倮’之力……的一些……推演心得……”
他将玉简,缓缓放入陈凡手中,枯瘦的手指在其上轻轻按了按,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托付。
陈凡只觉得掌心一沉,那枚小小的玉简仿佛重若千钧。
他明白,这不仅是传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眼前这位老人,在生命尽头,为华夏道统留下的最后火种。
“赵……队长……”张清源的目光转向赵大成,“护他……周全……直至……新的长城……筑起……”
赵大成独臂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重重地、近乎凶狠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嘱托,是他必须用生命去践行的诺言。
交代完这简短却重于泰山的后事,张清源眼中那最后一点牵挂似乎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决绝与……解脱。
他不再看两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以那柄断剑支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无比艰难,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但他终究是站直了!佝偻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孤峰!
“师祖!”
“天师!”……
光罩内,所有尚存意识的修士,都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悲怆的惊呼。
张清源没有回头。
他仰起头,望向光罩外那遮天蔽日的“天邪”阴影,浑浊的眼中,猛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却又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光芒!
他松开了握着的断剑,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到极致的手印。
“以我残躯为引……”
“以我魂灵为柴……”
“以我符箓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