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源化道的光点尚未完全融入大地,那悲壮而璀璨的余晖仍灼烧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视网膜。
冀州鼎的光罩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黯淡的光芒稳定了少许,但外围,“天邪”受创的愤怒与更多腐化怪物的嘶吼,已然形成了新一轮、更加狂暴的死亡合奏。
绝望,并未因一位强者的牺牲而远离,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更深的钻进骨髓。
就在这片混乱与悲鸣中,一个身影,颤巍巍地,从角落的人群里站了起来。
那是一位老妪,穿着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缀满陈旧彩绦和细小骨饰的萨满神袍。
她来自遥远的科尔沁草原,是随东北出马仙一同南下的、硕果仅存的几位正统萨满之一。
她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记录着草原的风霜与岁月的沧桑,一双眼睛却并未因年迈而浑浊,反而像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天空那团因痛苦而扭曲翻滚的“天邪”阴影,又缓缓掠过光罩外那些疯狂涌来的、失去自我的怪物。
她没有看身边那些麻木或惊恐的脸,目光最终落在了符龙消散的那片天空,那里,还有一丝未曾散尽的金色道韵在萦绕。
一丝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在她干瘪的嘴角缓缓漾开。
那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生命的留恋,只有一种行至生命尽头、找到了归宿的坦然,以及……一种即将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神圣感。
她开始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吟唱。
她先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如同枯枝般的双臂,指向天空,又俯身触碰脚下腐化的大地。
动作古朴、笨拙,甚至带着一种原始的癫狂。
随即,她的双脚开始踩踏地面,不是舞蹈,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与大地沟通的仪式步法。
起初,这动作在混乱的战场上毫不起眼。
但很快,异变陡生!
她每一步落下,那被污秽浸透、如同烂泥般的地面,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微弱的、土黄色的光晕。
她口中开始哼唱起一种曲调古怪、音节拗口、充满了苍凉与悲怆意味的古歌。
那歌声不高,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不像是唱给活人听,更像是唱给天地、唱给祖灵、唱给那些迷失魂灵的……安魂曲。
“她在做什么?”一名受伤的修士茫然低语。
“是草原萨满的‘送神舞’……”一位见识广博的老道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悲悯,“她在燃烧自己,沟通天地祖灵……这是……最高规格的献祭之舞!”
随着舞蹈的继续,老妪的生命气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流逝。
她本就干瘦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枯槁,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眼眶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她的舞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癫狂,那古老的歌声也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凉与决绝!
天空之中,风起了。
并非“天邪”带来的污浊之风,而是源自更宏大、更本源的天地之气!气流开始以老妪为中心,缓缓旋转,起初只是微风,转眼间便化作了席卷天地的飓风龙卷!但这风,并非毁灭,而是带着一种洗涤、一种牵引、一种……放逐的意志!
大地之下,被污秽压抑的地脉龙气,仿佛被这古老的舞蹈与歌声唤醒,发出了低沉的、不甘的咆哮,道道土黄色的地气冲破污秽的封锁,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老妪的舞步之中!
她的舞蹈,她的歌声,她燃烧的生命,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沟通天地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