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石像带来的短暂寂静,被更深的疯狂打破。
“天邪”似乎因接二连三的受创而彻底暴怒,天空那扭曲的阴影剧烈翻腾,投下更多、更浓郁的污秽气息,如同瓢泼的黑雨,浇灌着大地。
更多新生的、形态更加怪诞的阴影怪物从腐化的泥土中爬出,发出饥渴的嘶嚎,汇同残余的敌军,再次向着冀州鼎光罩发起了亡命般的冲击。
光罩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光罩内,东北出马仙的阵营,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黄老太爷已重新化为人形,依旧是那副干瘦老农的模样,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之前显化巨狐真身拍碎般若,又硬抗酒吞童子精神冲击,早已伤及本源。
此刻,他靠在一面残破的旗帜下,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古井,深不见底。
他缓缓环视身边。
曾经浩浩荡荡、野性难驯的仙家子弟,如今十不存一。
黄家子弟折损过半,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黄三爷断臂处只是草草包扎,鲜血仍在渗出;常家巨蟒一脉损失最为惨重,大将常磐重伤濒死,被几名小辈死死按着,不让他再化形搏命,只能发出低沉痛苦的嘶鸣;胡家擅长幻术,本体相对脆弱,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个个脸色苍白如纸;灰家凭借数量优势和钻地之能,损失稍小,但此刻也聚成一团,一双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仙家们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野性与灵力的气息,但这气息,正被外围涌来的污秽死气不断侵蚀、压榨。
黄老太爷的目光,从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狰狞、或疲惫的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悲伤,看到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血脉深处迸发出来的、属于山林精怪的原始凶性。
没有悲天悯人的感慨,没有激励士气的豪言。
黄老太爷忽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嘶哑、苍凉,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豪迈与解脱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胸前衣襟上,如同点点红梅。
但他笑声不止,直至喘不过气,才猛地收声。
他看向所有残存的仙家子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仙家的耳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与向死而生的坦然:“修行千载,窥不得大道圆满,躲不过因果轮回。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尽了周遭残存的、所有仙家子弟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与彷徨。
“儿郎们!”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尽管身体在微微颤抖,但那股属于顶级大妖的、睥睨山林的威严,再次从他干枯的躯壳中爆发出来!
“随老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
“再冲一次!!!”
吼声未落,他已不再压制体内残存的妖力!
轰!
狂暴的、金色的妖气冲天而起,虽不及全盛时期,却依旧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与威严!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再次膨胀、拉伸,转瞬间,那山峦般的九尾巨狐再次现身!
只是这一次,巨狐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金色的毛发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焦黑的皮肉,九条巨尾也不再灵动,显得有些沉重。
但他站在那里,依旧是这片战场上最醒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