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古战场,冀州鼎下。
希望,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最后一丝烛火,摇曳欲熄。
仙家决死冲锋掀起的尘埃尚未落定,那用无数性命撕开的缺口,已被更多汹涌而来的阴影怪物重新填满,甚至比之前更加稠密。
萨满石像带来的空间涟漪早已平复,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石山,诉说着曾经的壮烈。
张清源化道的金色光点,早已彻底融入大地,再无痕迹。
光罩之内,已是一片死寂的末日景象。
还能保持意识的修士,不足三十人。
他们背靠着背,围在光芒愈发黯淡的冀州鼎虚影周围,如同暴风雨中最后几只挤在一起取暖的羔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致命的创伤,灵力早已枯竭,此刻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撑。
丹药早已耗尽,连止血的符箓都成了奢侈品,伤口在污秽气息的侵蚀下不断恶化,流出腥臭发黑的脓血。
赵大成瘫坐在鼎壁旁,那身引以为傲的灵能外骨骼彻底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被他丢弃在一旁。
他右臂骨折处肿胀发黑,仅存的左手紧紧握着一柄卷刃的战术匕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滴落。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自己沉重心跳和外界怪物嘶吼混合成的、令人疯狂的噪音。
陈凡半跪在他身旁,情况同样糟糕。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怀中的天师镜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冰冷而沉重,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青铜古物。
他徒劳地试图从镜面上再感应到一丝张圆明的气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过度透支神识带来的剧痛如同钢针不断穿刺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凌虚子道长倒在几步之外,昏迷不醒。
他胸前那道被阴影利爪撕裂的伤口乌黑发紫,不断渗出带着恶臭的黑血,一位懂些医术的武当弟子正在徒劳地试图用最后一点真气封住他的血脉,但收效甚微。
凌虚子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光罩之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疯狂。
怪物的嘶吼、撞击光罩的闷响、以及那无孔不入、侵蚀灵魂的“天邪”低语,构成了毁灭的交响乐。
光罩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剧烈闪烁着,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仅能勉强覆盖住这最后的几十人。
“到头……来了吗……”一名失去了左眼的蜀山剑客,用断剑支撑着身体,看着光罩外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发出了梦呓般的低语。
没有人回答。
答案,写在每一张绝望的脸上。
就在这时,光罩一阵极其剧烈的晃动,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周身缠绕着浓郁黑气的腐化山童,似乎找到了光罩的薄弱点,正用它那覆盖着骨甲的头颅,疯狂地撞击着!
“加固!快加固光罩!”有人嘶哑地喊道,但声音微弱,连他自己都清楚,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几名距离较近的修士,强撑着想要过去,却踉跄着几乎摔倒。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名身着残破神官袍、脸上带着狂热与残忍笑容的东瀛神官,如同鬼魅般,借助着外围怪物的掩护,悄然贴近了光罩的边缘。
他手中那柄闪烁着幽绿邪光的太刀,已然举起,刀锋对准的,正是背对着他、全无防备的陈凡的后颈!
那神官脸上的笑容扩大,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持有特殊法器、可能对“天邪”大人仍有威胁的华夏修士头颅飞起的场景。刀锋划破粘稠的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猛然斩下!
赵大成眼角余光瞥见了这抹致命的幽绿,他想嘶吼,想扑过去,但身体的疲惫与伤势让他慢了半拍,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刀锋落下!
陈凡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袭来的冰冷杀意,他猛地想要转身,但透支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绝望地感受着那撕裂皮肤的寒意逼近……
……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方,那片被称之为“青铜禁区”的死亡沙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