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手中的碧玺佛珠串应声而断,珠子滚落一地,如同她此刻四分五裂的怒火。
她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放肆!沈知微,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孙女知晓。”沈知微依旧跪着,背脊如一杆不屈的翠竹,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字字清晰,“孙女在为侯府,避一场灭顶之灾。”
“一派胡言!”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毁了侯府攀附三殿下的通天之路,竟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她给我押回西跨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两名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知微。
她没有反抗,任由她们将自己拖离这令人窒息的正厅。
经过沈婉柔身边时,她清晰地看到庶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怨毒。
意料之中。
当夜,关于忠勇侯府大小姐当众拒婚、并以“克贵”之命诅咒三皇子的消息,如插上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痴了,更多的人则幸灾乐祸,等着看她如何被侯府抛弃,如何被三皇子报复。
翌日清晨,沈婉柔便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了老夫人的松鹤堂,亲自奉上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羹,声音柔婉,满是“关切”:“祖母,您消消气。姐姐她……大约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如今流言四起,于侯府名声有碍。依孙女拙见,不如……不如将姐姐送去城外的静慈庵静修一段时日,一来可为侯府祈福,对外也好有个交代;二来,也能让她清心寡欲,免得再惹出祸端,连累了阖府上下。”
老夫人正为如何处置沈知微这个烫手山芋而烦心,听闻此言,浑浊的送去尼庵,既能眼不见心不烦,又能向三皇子表明侯府的态度。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呷了一口燕窝,不置可否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姐姐被禁足三日,先让她好好反省。”
沈婉柔见老夫人意动,心中暗喜,垂首应是,眼底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西跨院内,沈知微对外界的风雨置若罔闻。
她不争不辩,不吵不闹,仿佛真的在闭门思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神早已飞出了高墙,飞向了那座她用前世的血泪铭记于心的城南古寺。
半月,只剩半个月。
前世,太子萧衍就是在半月后,于城南慈恩寺为母后祈福归来途中,遭遇了三皇子萧泓精心策划的伏击。
那一役,东宫精锐损失惨重,萧衍本人也身负重伤,虽侥幸逃生,却因此落下病根,为日后的死劫埋下了致命的伏笔。
她必须提前示警。
可她如今被禁足,身份又是如此尴尬,如何能将消息安全地送到东宫?
直接派人送信,只会被当成三皇子派来的奸细,或是某个想攀龙附凤的疯女人的呓语。
贸然举动,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必须借一个势,借一个名,借一个最不可能引人怀疑的人,无声无息地,将这致命的棋局破开一道口子。
窗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她抬起头,是陈嬷嬷端着食盘进来了。
沈知微屏退了春桃,待房门合拢,她从妆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陈嬷嬷面前。
“嬷嬷,这是我前几日托人从药铺买的银霜粉。我想起母亲生前遗物中,有一支青瓷小瓶,说是她年轻时从慈恩寺求来的安神香方子。近来夜里总是不安,想请嬷嬷帮我照着方子重配一份。”
陈嬷嬷浑浊的眼睛落在纸包上,接过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捻了捻。
粉末细腻,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颗粒感。
她眼神微微一动,这配方,绝非寻常安神香料,倒像是掺了微量的朱砂与松脂,遇火受热,必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