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再无退路,只有万丈深渊,呼啸的山风如鬼魅般撕扯着她单薄的衣衫。
沈知微没有半分犹豫,手脚并用地攀上那处早已看好的陡崖。
崖顶风势更烈,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迎风数次,才终于点燃了藏在石缝下的一大堆枯草与湿柴。
“轰”地一下,火苗窜起,紧接着,混杂着水汽的浓烈黑烟冲天而起,在昏暗的暮色中如同一道狼烟烽燧,朝着京城的方向,也朝着东岭旧道的方向,发出了最醒目的信号。
就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一支淬着寒光的羽箭破空而至,“噗”地一声,狠狠钉入她的左臂。
剧痛霎时传遍四肢百骸,鲜血瞬间浸透了灰布衣袖。
沈知微疼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也未看追兵的方向,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袖中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用牙齿与单手协力撕开,将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在伤口上。
那是她前世在三皇子府的军医处,见过的一种西域秘药,据闻有奇效。
她凭着记忆仿制,却不知效果如何。
然而下一刻,连她自己都心头一凛。
那撕裂般的剧痛竟在短短数息之内迅速减轻,原本汹涌不止的鲜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止歇。
这药效,太过惊世骇俗!
一旦被有心人察觉,顺藤摸瓜,查到这药粉的来历与配方,她一个侯府义女,如何能解释这超越时代的医理?
这便是死局!
但她已别无选择。
若不能撑到萧衍彻底脱险,若她此刻倒下,一切都将归零。
山林另一侧,秦昭率领的禁军精锐正与东宫卫队厮杀得难解难分。
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崖顶升起的浓烟,脸色骤然铁青。
“好个狡猾的贱婢!竟敢用疑兵之计诱敌!”他怒喝一声,利剑一指,“分一队人马,去把那个点火的活捉回来!本将要将她碎尸万段!”
一小队刺客领命,如猎犬般循迹追向陡崖。
沈知微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飞快地撕下裙摆,将伤口紧紧包扎。
她利用陡峭曲折的地形,在几处必经的狭窄小径上,用坚韧的藤蔓布下数道隐蔽的绊索,又合身用尽全力,将几块早已松动的崖边滚石推了下去。
“轰隆——”巨石滚落,砸断树木,瞬间阻断了最快的一条上山路径,也惊得追兵一阵大乱。
当敌人重新寻路上来,已经逼近崖顶时,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猛然吹响!
“啾!啾!啾——啾——”
三短一长,清越尖锐的哨声划破了血色黄昏。
这是前世她随父兄在军中时,学来的特殊军令,意为“伏兵四起,合围绞杀”!
此地自然没有什么伏兵。
但哨声一起,林中栖息的鸟雀被这突如其来的锐响惊得铺天盖地飞起,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翅膀扑棱和枝叶晃动的声音,远远听去,竟真像是千军万马在林中攒动,即将合围!
追来的刺客们本就是做贼心虚,此刻闻声见状,无不大骇,以为中了埋伏,阵型瞬间溃乱,人人自危。
就是现在!
沈知微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崖边另一侧下方那条幽深的溪流,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她强忍着伤口的刺痛,顺着湍急的水流,被冲向下游。
与此同时,东岭旧道上,血战正酣。
萧衍虽依沈知微所言,避开了第一波最密集的箭雨,却依旧遭到了秦昭亲率主力的截杀。
东宫护卫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却仍在悍不畏死的禁军冲击下节节败退。
危急关头,萧衍指尖触到了怀中那枚尚有余温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