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朝沈知微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小姐，您听见什么了吗？”
沈知微的目光幽深如井，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当然听见了，那不是鬼魂的啜泣，而是她亲手点燃的、即将燎原的野火发出的第一声爆裂。
“是风声，”她轻声安抚道，“天要变了。”
果不其然，三日之内，一场诡异的流言如瘟疫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起初只是在城南的瓦子巷里流传，说慈恩寺西岭那口废弃的枯井，每到夜半三更，便有女子的哭声飘出，如泣如诉，闻者心惊。
很快，流言愈演愈烈，添上了更多骇人的细节。
有香客赌咒发誓，说亲眼在月色下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模糊身影立于井口，影子被拉得极长，口中反复喃喃着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在侯府……”
一时间，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窃窃私语这桩“枯井冤魂”的奇闻。
忠勇侯府这四个字，被蒙上了一层阴森可怖的色彩。
侯府内人心惶惶，唯有沈知微的微澜院静如止水。
她听着外面传回的消息，面色没有丝毫波澜，只吩咐春桃：“去，派个妥当的人，悄悄将城南巷口那位疯婆婆接到城外的庄子上好生安顿，别亏待了她。”
春桃领命，又有些担忧：“小姐，万一有人找去……”
“让她去。”沈知微的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雕花，眼神冰冷而锐利，“若真有人找到她，追问井中之事，让她不必多言，只需反复说一句——‘血衣尚在，骨未寒’。”
春桃心中一凛。
这七个字，字字如刀，透着一股不将对方捅穿誓不罢休的狠绝。
她重重点头，不敢再问，立刻去办了。
沈知微知道，这一句模棱两可、却又充满暗示的话，足以点燃所有“有心人”心中的那把火。
她要的不是百姓的闲谈，而是某些人的怒火与利剑。
当夜，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再次停在了侯府侧门。
裴砚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初，只是这次踏入花厅时，步履间带上了几分急促。
他没有一句废话，将一封密折的副本直接置于桌上，推到沈知微面前。
“东宫彻查了三皇子与兵部侍郎周显的密会记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席间所议，并非军务，而是‘清理旧账，断线封口’。”
沈知微的瞳孔微微一缩。
裴砚的目光沉静如水，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户部往年的账册中，有一笔三十万两白银的款项，经由几个钱庄，最终流向了江南，收款人署名是‘林氏远亲’——此人，正是林姨娘的族兄。”
人证，物证，动机，一条完整的链条已然浮现。
“殿下说，”裴砚抬眼，第一次正视着沈知微，那双冷漠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可以继续往下挖，但这一次，必须将证据，留在明处。”
留在明处，便是要将这桩宅斗阴私，彻底变成一桩摆在朝堂之上的政治清算。
沈知微凝视着那份密折良久，指尖的温度似乎都变得冰凉。
片刻后，她却忽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畅快。
“那就让这鬼魂，开口说句人话吧。”
她起身走到案前，亲手研墨，提笔铺开一张状纸，竟是以那疯婆婆的口吻，拟出了一份详尽的“匿名供状”。
状纸上，字字血泪，详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如何躲在墙角，亲眼目睹忠勇侯府的林姨娘伙同一个陌生男子，将已经怀有身孕的柳姓绣娘毒打一番，最终拖入枯井活埋。
写到最后，她从一个早已备好的匣子里，取出了一块布料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