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亲柳氏遗物中的一块旧衣角,被她用鸡血浸染,做旧处理,此刻看上去,正是一片从血衣上撕下的碎片。
更绝的是,那上面依稀可辨的绣纹,与先皇后所钟爱的凤翎纹,有七分相似。
她将这份供状与“物证”一同装入信封,交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陈嬷嬷:“嬷嬷,劳烦您,经由老僧的渠道,务必在天亮之前,将此物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大人的府上。”
这位钱御史,刚正不阿,素来与钻营取巧的三皇子一派不睦,是最好的一把刀。
陈嬷嬷接过信封,只觉重如千斤。
她深深看了一眼沈知微,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竟让她这个见惯了宫中风雨的老人都感到心惊。
五日后,早朝。
钱御史果然不负所望,手持奏本,在金銮殿上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地奏请彻查“忠勇侯府虐杀宫婢旧案”,并当庭呈上了那份匿名供状与血衣残片作为铁证!
“凤翎纹”三个字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那柳姓绣娘不仅是宫里出去的人,更是伺候过先皇后的人!
这桩案子,瞬间从一桩陈年命案,上升到了动摇皇家颜面的高度。
“查!给朕彻查!”龙椅上的皇帝发出了雷霆之怒,“命大理寺卿主理,着太子协同会审!”
圣旨一下,忠勇侯府的天,塌了。
老夫人当夜便气得晕厥过去,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林姨娘押到佛堂对质。
面对老夫人泣血的逼问和呈上来的供状抄本,林姨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理智全无,竟在惊惧之下脱口而出:“不是我!我没有!是……是那贱人当初自己不该多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话一出口,满室死寂。
这句辩解,无异于自认。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锁了!”
林姨娘立刻被拖下,锁入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老夫人随即下令封锁侯府,严禁消息外传。
然而,朝堂上的风暴早已掀起,京中的舆论更是如同沸水,纸,又如何包得住火?
风暴的中心,微澜院内却一灯如豆。
沈知微取出一只全新的软缎绣鞋,再一次摊开那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这一次,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井底之人非孤魂,乃先皇后最后耳目。”
窗外风雨交加,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庞,也照亮了她那双决意如铁的眼眸。
前世,母亲柳氏为守护先皇后的秘密,为护住年幼的太子而死。
今生,她便要让所有凶手,跪在母亲的孤坟前,亲手了断自己。
侯府的震荡与京城的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沈婉柔,作为林姨娘的亲生女儿,她瞬间从备受宠爱的庶女,变成了杀人凶手的孽种,终日躲在自己的院中不敢见人。
为求心安,她日夜跪在佛堂抄写经文,企图为母亲赎罪。
佛堂内,檀香的气味浓郁得有些发腻,混杂着窗外传来的雨水腥气,让她阵阵反胃。
那一行行工整的经文,在她眼中渐渐模糊,扭曲成一张张嘲讽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