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刺破了佛堂的死寂,沈婉柔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经卷散落一地,墨迹未干的字迹瞬间被倾倒的茶水洇染成一团模糊的污迹。
守在门外的婆子闻声大惊,连忙冲了进来,一番手忙脚乱后,才将人事不省的沈婉柔抬回了她的院子。
府里的大夫很快被请了来,隔着纱帘诊脉半晌,最后只得出了“心脉郁结,忧思过重”的结论,开了几副安神汤便匆匆离去。
这节骨眼上,谁都怕沾上林姨娘母女的晦气。
老夫人听闻消息,长长叹了口气。
她虽恨林姨娘胆大包天,但看着自小在跟前长大的孙女落到这步田地,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沉声道:“罢了,到底是亲生母女。去,安排一下,让她们隔着地牢的窗子,说几句话吧。”
这道命令,正中沈知微下怀。
地牢阴冷潮湿,散发着霉烂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林姨娘被锁在草堆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体面,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当她看到窗外由两个婆子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婉柔时,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柔儿!我的柔儿!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林姨娘猛地扑到窗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扒着冰冷的铁栏。
沈婉柔一见到母亲,眼泪便断了线般滚落:“娘……我害怕……我天天梦见那口井,梦见那个女人在水里朝我招手……”
“别怕!那都是沈知微那个贱种搞的鬼!”林姨娘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钉子,一字一字钉进沈婉柔心里,“她算计了我们!若非她勾结了东宫,拿着不知哪里来的破烂状纸去告御状,咱们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你爹,侯爷,他都不管我们了!”
她以为这番话是母女间的私语,却不知,就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后,春桃正借着扫落叶的动作作掩护,将这番怨毒的指控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林姨娘那因嫉恨而扭曲的脸,那副模样,比传闻中的井中冤魂还要可怖。
微澜院内,沈知微听完春桃的复述,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她将那张记录着林姨娘“口供”的纸条放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小姐,这个……不呈给老夫人吗?”春桃不解地问。
这可是林姨娘亲口承认构陷与东宫有关,是极好的证据。
“还不够。”沈知微的声音清冷如水,“一根稻草,压不死骆驼。我要的,是她自己把整座山都搬到背上。”
她转过身,看向春桃,眸光锐利:“去,找两个嘴碎的婆子,让她们在佛堂附近洒扫的时候‘闲聊’。就说,东宫那边已经拿到了当年帮林姨娘掩埋尸体的帮凶名单,大理寺抓了三个,下一个要抓的,就是‘知情不报的主家小姐’。”
“主家小姐?”春桃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沈知微的用意。
这句话,就是专门说给沈婉柔听的。
果然,这句刻意送入耳中的流言,成了击垮沈婉柔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本就心神不宁,闻言更是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当天夜里,她便在噩梦中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嘴里颠三倒四地喃喃自语:“不是我……我没有动手……都是母亲做的!我只是……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别抓我!别抓我!”
守夜的丫鬟吓得不敢近前,只得将此事报给了老夫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心力交瘁的老夫人亲自来到佛堂巡查。
她想看看这个孙女是否真心悔过。
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沈婉柔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祷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