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院内,烛火摇曳,映着沈知微沉静如水的侧脸。
她并未入睡,而是将一幅巨大的宫中规制图铺陈在案上,旁边则是一叠写满了京中贵女名录及其家世背景的册子。
春桃磨着墨,只觉得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
赏花宴,名为赏花,实为斗艳,更是各方势力在后宅战场上的第一次试探与角力。
前世,她便是在这初次亮相中,因不谙世事、处处退让,而被柳清漪衬得黯淡无光,沦为京中笑柄,也为日后三皇子一党轻视忠勇侯府埋下了伏笔。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目光落在礼部尚书嫡女柳清漪的名字上,沈知微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柳清漪,京城第一才女,三皇子萧泓未来的侧妃,更是前世亲手将毒酒递到她唇边的人。
既是对手,便要知己知彼。
萧泓一党必然会借此次宴会,将柳清漪的才名推至顶峰,为她日后入主王府造势。
沈知微缓缓从那只紫檀木匣中,取出仅剩半册的线装书。
这本记录着“青鸟”核心秘密的残册,纸页早已泛黄脆弱。
她小心翼翼地翻到“宫闱旧事”一页,指尖最终停在了“洛神误字”四个小字上。
这是前世她被罚跪在侯府佛堂时,一位负责教导她规矩的老嬷嬷无意间说起的旧闻。
那位嬷嬷曾是宫中藏书阁的女官,她提及,如今礼部乃至整个京城坊间流传最广的《文选》刻本,实则乃民间粗疏翻印,其中曹植的名篇《洛神赋》,开篇那句流传千古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宫中秘藏的先人手稿真迹里,原作“翩若游鸿,婉若惊龙”。
一字之差,境界意象,云泥之别。
然此等秘闻,非浸淫古籍的宿儒或曾接触过皇家典藏的旧人,绝无可能知晓。
柳清漪恃才傲物,必然会选择这篇最能展现其文采风流的《洛神赋》。
沈知微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一错,便是你的破绽。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陈嬷嬷便端着早膳悄然入内,压低声音递上一封密笺:“小姐,柳清漪果然出手了。她遣了心腹婢女,拿着重礼去了太常卿府上,向那位退宫的秦嬷嬷打听慈宁宫近来喜用何种熏香。”
“哦?”沈知微眸光一凝,动作却未停,从容地用着早膳。
柳清漪倒也不笨,懂得从太后身边的人下手。
只可惜,她找错了方向。
秦嬷嬷此人,最重规矩与人情,最厌用金钱打点的铜臭之举。
“她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沈知微放下银箸,当即提笔,写就一封措辞恭敬的问安函。
信中只谈感念秦嬷嬷昔日在宫中教导之恩,只字不提宴会与太后。
随即,她亲自从妆匣中取出两盒以安息、白檀、龙脑等名贵香料依古法调制的安神香,这香方还是她前世为讨好萧泓,特地从一位隐居的制香大师处学来的。
“嬷嬷,将此信与香一并送去秦嬷嬷府上,只说是侯府晚辈的一点孝敬。”她将封好的信函与香盒递给陈嬷嬷,轻声补充道,“再替我附上一句话:此香宁神静气,配以《金刚经》一同诵读,最是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