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旋钮是用来微调冲压深度的。他这一拧,直接把深度调大了零点五个毫米。
对于精密加工来说,零点五个毫米,已经是天大的误差了。
他做得极为隐蔽,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魏光奇的“余光”里。魏光奇那被强化过的感官,甚至能听到旋钮转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
来了。
魏光奇心里冷笑一声,却不动声色,继续操作机器。
“哐!哐!哐!”
冲压机一下下地砸下去,一片片垫片从模具里弹出来。
过了一会儿,负责质检的工友拿着卡尺,脸色大变地跑了过来。
“魏组长!不好了!这批垫片……全都废了!”
他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全车间的人都听到。
“什么?!”魏光奇“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拿起一片垫片,用卡尺一量。
厚度超标了整整零点五个毫米!
“怎么会这样?!”魏光奇一脸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车间主任王建国闻讯赶了过来,看到堆成一小堆的废品,脸都气白了。
“魏光奇!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道。这批垫片是要得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个车间主任难辞其咎。
“我……我不知道啊,主任!”魏光奇急得“满头大汗”,“机器一直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
就在这时,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主任,我看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吧!”
赵胜利背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现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厂部办公室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看样子是“恰好”路过。
“某些人,年纪轻轻当了组长,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基本功不扎实,出了事就知道往机器上推责任!”赵胜利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斜睨着魏光奇。
他这是在公开地给魏光奇定性了。
王建国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赵副厂长,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事实就摆在眼前!”赵胜利提高了声音,“这批垫片价值多少钱?耽误了新设备的生产任务,这个损失谁来承担?王建国,你用的人,你得负责!”
他把矛头直指王建国。
王建国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事故出在他的车间,他确实有领导责任。
赵胜利看着王建国吃瘪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他转向魏光奇,官威十足地喝道:“你!魏光奇!马上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从明天起,你的组长职务暂时撤销,回你的学徒岗位上好好反省!”
他这是要一棍子把魏光奇打回原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光奇这次栽定了的时候。
魏光奇却突然抬起了头,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冷静。
“赵副厂长,”他开口了,音量不高,但异常清晰,“您凭什么说是我操作失误?”
赵胜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不是你操作失误,难道是机器自己长腿跑了?”
“机器当然不会自己跑,”魏光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旁边心虚不已的张宝根身上,“但机器的旋钮,可是会自己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