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火的第二天,整个轧钢厂的气氛都变了。
工人们不再讨论电影好不好看,不再抱怨食堂的饭菜,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讨论的,全都是关于刘福和那场大火的惊天内幕。
“听说了吗?那刘福不只是在仓库里搞破鞋,他还是个大贼!”
“可不是嘛!公安局都来人了,听说从他家里搜出来好几根小黄鱼呢!还有一沓子大团结!”
“我的天!他一个仓库主任,哪来那么多钱?肯定都是从厂里偷的!”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每次去领东西,都缺斤少两的,问他他就说正常损耗。现在看来,都让他给损耗到自己家去了!”
“这回好了,放火烧仓库,想毁掉证据,结果把自己给烧进去了,活该!”
流言蜚语很快传遍厂区各个角落,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里飞窜。刘福的名声,在一天之内就彻底臭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作为刘福的靠山,赵胜利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虽然刘福在审讯室里一口咬定是赵胜利指使的,但这种狗急跳墙的攀咬,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给赵胜利定罪。
赵胜利本人也在第一时间就跟刘福划清了界限。他在全厂干部大会上,义正辞严,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作为主管领导,“用人失察,监管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他声泪俱下地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把姿态放得极低。
但是,没人是傻子。
谁不知道刘福是你赵胜利一手提拔起来的?谁不知道这些年刘福仗着你的势在厂里作威作福?现在出了事,你想把自己摘干净,哪有那么容易!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厂长坐在办公桌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对面,坐着市里派来的联合调查组的领导。
“老张啊,”调查组的领导表情严肃,“情况的严重性,超出我们的想象。根据初步盘点,仓库的物资亏空,价值至少在五万块以上!这还只是初步估计!”
“五万!”厂长手一哆嗦,烟灰掉了一裤子。
在这个年代,五万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足以枪毙十回的天文数字!
“刘福一个人,他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能力,吞下这么多东西吗?”调查组领导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厂长,“你们厂的领导班子里,就没有人察觉吗?还是说,有人在故意包庇,甚至……参与其中?”
这句话,问得厂长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调查组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施压。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这个厂长也脱不了干系。轻则处分,重则撤职!
“老李,你放心!”厂长猛地掐灭烟头,站了起来,“这件事,我们厂党委绝不姑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他这是在表决心,也是在自保。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赵胜利这堵眼看就要倾颓的墙,现在迎来了最猛烈的一击。
以前被赵胜利打压过的干部,纷纷开始“反映问题”。
“报告组织,去年赵副厂长主导采购的那批钢材,质量就有严重问题,导致我们车间废品率居高不下,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是王建国。
“我举报,赵副厂长的小舅子,机修班的刘师傅,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倒卖厂里的废旧设备零件,中饱私囊!”——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机修工。
“赵副厂长的老婆,在后勤科根本不上班,却月月领全额工资和福利!”——这是后勤科一个早就看不惯的职员。
一时间,各种举报信纷纷寄到调查组。
赵胜利苦心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在巨大的风暴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如今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进去。
树倒猢狲散。
赵胜利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在堆积如山的“问题”和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调查组终于做出了决定。
经市委批准,即日起,暂停赵胜利轧钢厂副厂长的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