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黎明裹着铁锈味的风撞进山谷。
楚狂握着木剑的指节发白，鼻尖萦绕的焦糊味突然浓重三分——那不是松枝烧尽的烟火气，是魔焰灼烤血肉的腥甜。
他抬头时，云层已压到树梢，暗红的光像被揉碎的血团在云底翻涌，将石庐前的青石板染成斑驳的紫。
赤煞！秦无咎的独眼里炸开火星。
老人不知何时站到楚狂身侧，断臂处的粗布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狰狞的旧疤，赤魇的亲哥，魔军里出了名的疯狗。
话音未落，三十道玄色身影破云而下。
为首者甲胄猩红如浸血，肩头扛着柄丈二巨斧，斧刃上刻着赤魇二字，每个笔画都渗着黑血。
他咧嘴时，獠牙刮过沾血的嘴角：小杂种，你杀我弟弟时，可想到今日？他抡起巨斧砸向地面，罡风卷着碎石横扫，石庐的茅草顶哗啦啦碎成齑粉，几片残瓦擦着阿蛮的发顶飞过，砸在她脚边裂成白渣。
族里的老妇把阿蛮往身后拽，可那小丫头偏踮着脚往外看，睫毛上还挂着昨夜没擦净的泪。
楚狂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十余个族人挤在石庐残墙后，有个年轻战士的手正攥着腰间的砍柴刀，指节白得像要断掉。
孩子们。秦无咎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剑，他独臂撑着半截残剑，断臂处的粗布被冷汗浸透，今日...便是死，也要站着。他说站着时，残剑往地上一戳，石缝里的青苔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楚狂感觉眉心的剑印在发烫。
识海里系统提示如雷光炸响：【任务达成：守护人族残部至第七日，奖励：灵犀一指·入门】。
信息涌来的瞬间，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不是疼，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在脑海里抽芽——不是招式，是看。
风穿过松林的频率，魔兵甲胄摩擦的轻响，赤煞握斧时虎口的茧蹭过木柄的声响...所有声音都成了线，在他眼前织成一张网。
走。楚狂突然转身，玄黑劲装扫过阿蛮的小脸。
他弯腰抱起小丫头，能感觉到她的膝盖在抖，可那双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进密道，等我吹三声叶哨。他把阿蛮塞进老妇怀里时，触到老妇掌心的茧——那是前日替他缝补剑穗时磨的。
楚小子！秦无咎的断喝像根刺扎进耳膜。
老人已挥着残剑冲了出去，断臂甩得粗布翻飞：我替你拖半柱香！
赤煞的巨斧带着黑焰劈下。
秦无咎的残剑迎上去，金属相撞的爆鸣震得楚狂耳痛。
可那柄陪了老人百年的残剑，竟在接触的刹那咔地断成两截！
赤煞的斧刃擦着老人左肩划过，血花溅在楚狂脸上，腥得他喉头发紧。
老瘸子！赤煞一脚踹在秦无咎胸口。
老人像片被风卷走的枯叶，撞塌半面石墙，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碎牙。
他趴在瓦砾堆里，独眼却还盯着楚狂的方向，断剑的残锋深深扎进土里：走...带孩子走
楚狂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望着秦无咎染血的白发，想起三日前这双手替他包扎伤口时的温度；望着阿蛮从老妇身后探出的眼睛，想起火海里那团攥着焦炊饼的小身影；望着魔兵甲胄上翻涌的魔纹，想起赤魇短刃刺进小女娃后背时，自己喉咙里那股子腥甜的恨。
你说人族是蝼蚁？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松针落地，却压过了风声、魔啸，那我这一刀——
他抬起右手。
锈铁剑穗突然从腰间腾起，在晨雾里拉出一道银线。
楚狂眉心的剑印爆起金光，照得整座山谷亮了一瞬。
他看见赤煞瞳孔里的慌乱，看见魔兵举刀的手腕在抖，看见风里飘着的血珠正悬在半空——灵犀一指的看，让他看清了所有动作的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