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魇的巨拳第三次砸向地面时,南脊灵脉节点终于发出垂死的呜咽。
地缝里窜出的赤岩混着黑煞翻涌成百丈岩浪,像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朝着剑庐方向碾来。
岩浪所过之处,百年古松被拦腰拍断,演武场的青石板碎成齑粉,连石翁刚铸好的陨星铁剑都被震得飞起来,“当啷”插进对面的断墙。
“结四象锁灵阵!”三长老抹了把嘴角的血,枯瘦的手指在胸前结出青色法印。
他身后五个持剑的族人立刻跟上,剑光连成淡青色光网,试图托住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浪。
可岩浪刚触到光网,黑煞便如毒舌般钻了进去,光网“嗤啦”一声裂开,五人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寨墙上又滑落在地,咳出来的血里都带着黑丝。
“退!都退到祭坛后面!”青禾婆婆的盲眼淌着血泪,她将骨笛抵在唇边,吹出的哨音却比平时弱了三分——地脉的哀嚎几乎要撕裂她的识海。
几个抱孩子的妇人踉跄着往祭坛跑,怀里的小娃被吓得失了声,只知道死死攥住母亲的衣襟。
“怕什么!”一声暴喝炸响。
阿蛮踩着残垣的断瓦跃上高台,他腰间的短剑早不知丢到哪去了,此刻手里只攥着根烧火用的木剑。
少年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木剑尖直指天空:“剑心灯照处,人人皆兵!持兵者,列阵!”
演武场突然静了一瞬。
下一刻,三百道粗重的呼吸声同时炸开。
扛着锄头的农夫、攥着柴刀的樵夫、甚至给战马喂料的小厮,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生锈的菜刀、缺刃的镰刀、磨得发亮的铁钎,全都指向天空中那团狰狞的赤岩巨影。
他们的手在抖,额角的汗滴砸在武器上,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杀!”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三百个声音立刻跟着吼起来。
这声浪里没有真元,没有法诀,只有粗粝的、带着乡音的“杀”,却像把钝刀似的,生生在赤魇的黑煞气墙上犁出道裂痕。
楚狂站在半空,黑衣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忽然闭了眼。
他能听见——一百零七声心跳,从老到幼,强的弱的,快的慢的,此刻正以同样的频率震动。
石翁的心跳带着铁锈味,是握了四十年铁锤的茧子在发烫;青禾婆婆的心跳裹着艾草香,是每年端午给族人煮药的陶罐在沸腾;阿蛮的心跳像擂鼓,震得他耳鼓发疼,那是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扛起点什么。
《剑心经》在识海翻涌,血纹竹简上的字迹突然活了过来,化作细小的光流钻进他的脉络。
系统提示的金光刺得他眯起眼:【心刃投射·准备中,需锁定目标核心弱点】。
他想起在深渊里看到的记忆——地脉被魔血侵蚀时,最先溃烂的是脉眼处的灵核,后来那些黑煞聚成精怪,核心永远是那团被污染的灵晶。
“煞核。”楚狂睁开眼,眸光像淬了冰的剑刃。
他望着赤魇胸口那团旋转的暗红晶石,突然笑了,“原来你也有软肋。”
他并指划空,左手按在腰间的锈铁剑穗上。
穗子烫得惊人,像要把他的掌心烙出个印子——那是老剑痴的血,是十二代剑修的骨,此刻正顺着血脉往指尖涌。
右手虚握,空气里突然响起金属扭曲的尖啸。
三百道目光同时聚过来,他们看见楚狂的指尖凝出幽蓝的光,那光越聚越实,最后竟成了柄缠绕着细密剑纹的小剑,剑身流转的纹路,和他们腰间的同心剑穗一模一样。
“那不是他的剑……”石翁擦了擦眼睛,声音发颤,“是咱们所有人的剑。”
赤魇终于察觉危险。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爪朝着楚狂抓来,带起的风卷着碎石,在半空砸出一片密雨。
楚狂却连躲都不躲,手腕轻轻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