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却被第一缕晨光染成淡金,像浸了蜜的纱帘垂在断崖谷口。
柳七娘一夜未眠,木台的棱角在她掌心压出红痕——那是她用斧头劈了半宿的青冈木,此刻正立在谷口老槐树下,台面还沾着新鲜木屑。
“都围近些!”她扯着嗓子喊,左眼的粗布被晨风吹得轻晃,“这是剑心教第一条律!”
族人们睡眼惺忪围过来,有人揉着被露水打湿的裤脚,有人抱着半凉的陶碗。
柳七娘的手指重重叩在木台上,震得瓦罐里的灯油晃出细波:“凡携资叛族者,飞刀追魂;凡受控迷心者,问心救赎;凡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炸开一声哭嚎。
“剑主!剑主救命啊——”
白发老妇踉跄着扑上木台,膝盖磕在粗糙的木屑上,手里攥着朵枯萎的曼陀罗。
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哭腔像被风揉碎的布:“我家柱子昨儿夜里没了!枕头边就剩这朵花,他…他走前还喊我‘阿娘’,可我摸他手冰得像石头啊!”
楚狂的脚步在谷口顿住。
他本是来查看昨夜石断铸剑的进度,玄衣下摆还沾着炉灰。
此刻他快步上台,指尖刚触到那朵曼陀罗,掌心的剑心火突然泛起幽蓝——花瓣脉络里竟渗出血丝般的纹路,像被人用细针挑着灌了血。
“傀儡心印的根。”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这不是逃,是被‘种’走了。”
系统提示在识海炸响时,他正盯着老妇颤抖的手腕。
那道提示像把小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侦测到“情蛊残息”,来源:心痕步持有者,擅长借执念潜行】
“封了所有通风口!外采草药的队伍立刻召回!”楚狂转身时玄衣带起一阵风,吹得木台边的草叶簌簌响,“巡卫分三队,挨家挨户查——只看一样:最近有谁总在梦里喊‘阿萝’?”
三日后的排查结果让族里气氛更沉。
二十户人家,十七个青壮都在夜里说过同样的梦话:“阿萝…回来…”有个小媳妇攥着楚狂的袖子哭:“我阿姊三年前被魔修抓去,我梦到她站在床头,说要带我去看她新种的曼陀罗…可那花明明是红的,梦里偏是黑的!”
苏凝霜的剑簪在此时突然轻颤。
她闭目立在剑庐中央,挽雪剑横在膝头,剑气像游丝般钻入每个族人眉心。
“他们在做梦。”她睁眼时眼底有银光流转,“梦见死去的亲人归来,其实是心神被钩。这蛊…靠的是‘遗憾’活着。”
楚狂的指节抵着案几,指腹摩挲着锈铁剑穗的纹路——那是老剑痴最后留给人族的信物。
他忽然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剑:“那就设局,钓那个藏在梦里的人。”
当夜,剑庐外庭的竹帘被楚狂扯开。
他抱了床旧棉被铺在青石板上,枕下压着那截锈铁剑穗,月光从檐角漏下来,在他眉心剑形印上镀了层霜。
“你这是拿自己当饵。”苏凝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倚着门框,白衣在夜风中轻晃,“若那人心痕步能潜梦,你昨夜又只睡了两个时辰。”
“正因为没睡,才好抓他现行。”楚狂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去歇着,子时三刻来接我。”
更深露重时,烛火突然矮了半寸。
楚狂闭着眼,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