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楚狂的玄黑劲装结了层薄冰,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雷意。
墨麟每扇动一次翅膀都要停顿片刻,麟甲上凝结的血痂被风吹得簌簌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肉——那是雷劫余威在啃噬它的生机。
他伸手抚过麟角上的锈铁剑穗,指尖刚触到穗子,便被烫得缩了回来。
不对劲。楚狂低喃。
这串老剑痴留下的剑穗,向来带着人族血脉的温凉,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炭。
他解下剑穗攥在掌心,暗红锈纹里竟渗出细如蛛丝的黑痕,像某种活物在啃噬铁纹。
墨麟忽然发出短促的低鸣,翼尖扫过下方村落。
楚狂垂眸望去,本应挂着驱邪剑符的村口,此刻却悬着七盏白纸灯笼,在风里晃得人眼晕。
几个孩童缩在墙根,其中一个小娃突然捂住耳朵尖叫:阿爹!
雷鸦又来啄我耳朵了!
雷鸦?楚狂皱眉。
北荒雷鸦是雷劫伴生妖物,寻常人连影子都见不着。
他翻身下麟,踩碎积雪走向村口,却被守夜的老汉拦住。
老汉见是他,慌忙跪下行礼,手却止不住发抖:剑主大人,我家小孙儿这三日总说梦里有黑鸟叼他魂儿,今早......老汉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暗红抓痕,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开始做噩梦了。
楚狂的指尖掠过抓痕,雷意微探——皮肤下竟缠着极细的紫电,与墨麟体内的雷丝如出一辙。
他正要再查,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发烫。
石断的声音带着急切:南方急报!
青牛部、火狐部、铁岩部的族人全撤了,留的血书说剑主引灾,人族难安!
什么?楚狂的瞳孔骤缩。
这三部是上月刚归附的中型部族,本应在南丘建立新聚居点。
他捏碎玉符,残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字迹歪扭,像是被人攥着手指硬写的。
楚狂!
熟悉的剑鸣混着风声传来。
苏凝霜的白衣穿透雪幕,发间银簪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目光扫过楚狂苍白的脸,扫过他掌心渗血的剑穗,最后落在他眉心跳动的雷弧上。你用了不该用的力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却掐进他手腕,雷煞入体了是不是?
楚狂想扯出个笑,却尝到满嘴铁锈味。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染血的剑穗塞进她掌心:先找地方歇脚。
废弃的狼嚎哨塔在一里外的山坳里,断墙残柱间还留着十年前妖族屠村的焦痕。
石断抱着半块兽皮冲出来,见着楚狂便要跪,被他抬手拦住。守夜。楚狂只说两个字,石断便握紧腰间短刀,在塔外五丈处来回踱步——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守夜,脊背挺得比枪杆还直。
塔内,苏凝霜生起篝火,火星子噼啪炸在楚狂脸上。
他解下外袍,露出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雷弧正顺着伤口爬向心口,像条活物在啃肉。雷劫剑意未稳。他扯过兽皮盖住伤口,系统说强行调动会加速寿损。
所以你就硬扛着?苏凝霜的银牙咬得发白。
她取出药瓶,却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缩回手——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指尖灼伤。
夜更深了。
楚狂靠在断墙上假寐,耳尖却竖得笔直。
子时三刻,他听见风里传来极轻的金铁摩擦声——那是妖族特制的缩骨钉,只有风狸族的斥候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