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身影在雪坡上如雕如塑,兜帽下的呼吸声混着风雪灌进楚狂耳中。
为首者掀开兜帽的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惊碎了什么——他脸上的雷痕从眉骨爬至下颌,深褐色的疤痕里还嵌着细碎的紫电,每动一下便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是拿了开天残刃的人?沙哑的嗓音像锈铁刮过石板,带着某种刻进骨髓的执念。
楚狂的手指在剑柄上蜷了蜷。
他能感觉到断刃上残留的剑意,那是属于雷鸦部的战魂,带着焦土与血锈的味道。是。他简短应了,喉间泛起腥甜——雷劫剑意正顺着经脉啃噬他的脏腑,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疑云。
下一刻,为首者单膝砸进雪里。
玄铁战衣与积雪碰撞的脆响惊飞了三只寒鸦,其余六人竟也跟着叩首,七道身影在雪地上压出七个深坑。
他们的断臂处缠着褪色的红布,血渍早已渗进布里,在雪色里像七朵开败的红梅。
吾等奉雷鸦遗令而来——不为杀你,只为问一句:为首者的额头抵着雪面,声音却震得山坳嗡嗡作响,你可知他为何宁堕魔道,也不肯接受伏羲册封?
楚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三日前在雷坛残垣里找到的半块玉简,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天道不容四个字,原以为是妖族污言,此刻却像重锤敲在心头。你说他本有机会成为剑主?
老兵终于抬头,眼眶里的泪水刚溢出便结成冰晶,在脸上挂成细碎的冰碴:三百年前,他是第一任人族剑主候选者。他的断腕处突然渗出鲜血,红得刺眼,那时候他带着我们在北原建了七座剑城,教族人铸剑、练剑、以剑御敌。
可当他在祭天台上说出人族应自主掌剑运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雪地上,九道天雷劈碎了剑城,老弱妇孺的哭喊能掀翻云层。
他抱着被雷火烧焦的小女儿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说:既然天不容变,那我就做那个被诅咒的开端。
叮——
挽雪剑的清鸣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
苏凝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冰——远古祭坛的画面突然涌来:青铜鼎里的香灰被雷风卷上天,一名穿玄铁战衣的男子正跪接剑印,可第九道天雷落下时,他的半张脸被劈成焦黑的碎块,身后的村落瞬间化作火海,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哭着扑进他怀里,却被余雷掀飞...
是雷鸦!她脱口而出,银簪上的裂痕突然亮起幽光,他当时......怀里还抱着孩子。
楚狂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雷劫剑意不再横冲直撞,反而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轻轻撞向眉心的剑形本源印——那是雷鸦记忆的碎片?
还是宿命的回响?
这不是阴谋......是警示。苏凝霜攥住他染血的袖口,声音发颤,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你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裂帛般的轰鸣。
楚狂抬头,只见九朵紫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云底翻涌着紫黑色的雷蛇,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墨麟突然发出悲怆的长鸣,前蹄在雪地上刨出深沟;石断的短刀当啷落地,他瞪圆了眼睛,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看到了吗?为首的老兵踉跄着站起身,断腕处的血滴在雪地上晕开,只要你还握着那把剑,天罚就会跟着你!
离开人族,否则他们都会死!他的声音里带着疯癫的哭腔,雷鸦当年就是这样,带着我们躲了三百年!
可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