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丝裹着寒气渗进窗纸时，楚狂正给苏凝霜换药。
她的体温比白日里更低了，指尖凉得像冰棱，腕间锈铁剑穗却烫得惊人，在他掌心烙出红印。
他解下自己的剑穗，将两截锈铁并在一起——原本参差不齐的断口，竟严丝合缝地拼成完整的麦穗形状。
原来......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记忆闪回初遇那日：她站在断墙后，白衣沾着血，手里攥着半截银簪，说我护你。
那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这截锈铁根本不是他磨的，是她藏在他剑鞘里的。
叮——
脆响惊得他几乎握碎药碗。
小蝉传音傀儡躺在案几上，表面的裂纹里渗出幽蓝微光，像垂死的萤火虫。
楚狂扑过去时，傀儡已经开始震颤，细小的声音从中漏出，带着电流的刺啦声：......卦象更新......五雷贯顶已应，万火归冥未尽......尚有八劫待承......切记，莫信梦中人......
话音戛然而止，傀儡啪地碎成齑粉。
楚狂捏起一片残片，上面还留着伏羲宫的云纹——三百年前伏羲亲手刻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苍梧子拿走苏凝霜的发丝时，说的轮回未断，后背沁出冷汗。
雨越下越大，打在剑庐的青瓦上。
楚狂翻出律心钟背面的星图拓印，烛火在他眼下投出阴影。
九大剑脉节点的银线在纸上游走，他的指尖划过葬雪谷的标记——那是苏凝霜昏迷前呢喃的地方，我记得......那场雪。
案头的温玉符篆突然发烫。
那是苏凝霜亲手系在他腰间的归途引，如今玉身裂成蛛网，却仍暖着他的掌心。
他解开红绳，符篆背面浮出一行小字：若我不醒，带剑穗来葬雪谷。
你早知道。楚狂对着沉睡的人低语，你知道会有这一劫，知道我会查到这里，所以把所有线索都藏在最笨的地方——藏在你给我的东西里。
窗外传来雷响。
楚狂抬头时，剑心灯的火焰突然暴涨，映得满室通红。
他看见灯影里浮起一道身影——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两柄剑，一柄缠着锈铁穗，一柄插着银簪。
她的脸隐在光里，却朝他伸出手，指尖有与苏凝霜相同的薄茧。
是谁？楚狂拔剑的手顿在半空。
等他再看时，灯焰已恢复如常，只有一滴金泪挂在灯沿，像谁没说完的话。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楚狂立在崖顶。
孤光剑插在脚边，锈铁剑穗被山风掀起，扫过他的手背。
他望着北方，那里的云层裂开道缝隙，露出下面白雪皑皑的山谷——正是他方才斩开虚空时瞥见的葬雪谷。
谷中那座孤坟还在，碑头的锈铁剑穗被风吹得轻晃，与他腰间的那枚遥相呼应。
他伸手触碰裂隙边缘，空间像水面般荡开涟漪，隐约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终于要走到头了。
凝霜。他对着裂隙轻声说，这次换我来找你。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将最后一句誓言送进裂隙深处。
锈铁剑穗在他腰间轻颤，仿佛回应，又像在催促——晨光破晓时，那道空间裂隙里，飘出一片极淡的桃花瓣，带着后山新抽的芽香，落进他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