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霜的指尖终于覆上孤光剑身。
锈铁剑穗还沾着她方才未及收回的温度,此刻被剑身的寒铁一激,腾起细小的白雾。
她顺着剑脊上的铭文缓缓摩挲,那些他亲手刻下的护与守,在她指腹下凹凸成记忆的沟壑。
眼底金光如退潮的海,露出最深处的清潭,倒映着楚狂眼下的乌青——这是他守在寒玉室七日七夜未合眼的痕迹。
你说过,我的剑护你。她开口时,气息还带着冰碴融化的清冽,现在,换我来护你。
话音未落,白衣骤然翻卷如浪。
挽雪剑自虚空破雾而出,剑脊映着她发间银簪的微光,剑尖轻点地面的刹那,寒霜从接触点辐射开来,在青石板上织出冰纹莲台。
楚狂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分明是守心界的雏形,那是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的,唯有剑心通天道者才能凝聚的静心域。
你的剑道......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从未消失。苏凝霜抬眼,眼尾还凝着未化的冰晶,只是被封印千年。
寒玉室内的温度骤降,却降不过楚狂心头翻涌的热。
他突然想起三日前她在古道说我们曾一起死过七次时的笑容,那时他只当是戏言,此刻却见她眉心金纹轻颤,像被风吹动的烛芯。
他取出怀中血诏残片,指尖抵上她腕间脉门:看。
记忆如沸水灌顶。
远古战场的血雾里,两道身影交叠如双生花。
第一次,她替他挡下魔神的骨刃;第二次,他为她劈开混沌裂缝;第七次,她被推入阵眼时,他的孤光剑正插在最后一个魔将心口,剑刃崩裂的脆响混着她的轻笑:这次换我重启希望。
苏凝霜的睫毛剧烈颤动,有温热的泪落在楚狂手背。
那泪不冰,反而带着灼意,烫得他想起七日前她昏迷时,自己贴在她手背说的日日唤你醒来。
原来......我们真的死过七次。她指尖攥住他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碎布料,每一次,都是为了重启人族希望。
第八次,换我们自己活。楚狂覆上她的手,将那团灼热带进掌心,这次,谁都不许再先走。
话音刚落,山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断撞开半掩的门,玄色道袍下摆的血泥还在往下滴,腰间的同心剑穗被他攥得变了形:殿主!
妖族退了,但留了东西!他摊开掌心,一枚黑羽箭躺在血污里,箭尾刻着歪扭的符文——剑主不出,百里皆灰。
楚狂捏起箭杆,指腹擦过箭簇的倒刺,有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这是妖庭三皇子的绝户箭,他在古籍里见过画像。
西南方向!窗外突然炸响闷雷般的低吼。
墨麟撞开竹篱扑进来,墨色鳞片上沾着草屑,庞大的头颅几乎要顶到房梁,剑冢在抖!
像有人在拔埋了万年的剑!
楚狂走到窗前,顺着墨麟仰头的方向望去。
西南天际原本稳定的青色剑云正在翻涌,像一锅煮沸的钢水,偶尔有细碎的剑鸣穿透云层,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凝霜走到他身侧,挽雪剑突然轻颤,与孤光剑遥相呼应:是剑运。
有人在强行抽取剑冢气运。
所以他们急着逼我出山门。楚狂将黑羽箭折成两段,碎屑落在石断脚边,引我离开剑心教,好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