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废墟的夜雾裹着寒气往领口钻,楚狂盘坐在阵眼残痕上,指尖抵着锈铁剑穗。
金线从剑穗裂纹里爬出来,沿着掌纹没入腕间,像条贪食的小蛇正啃噬他的命火——伪死咒印每过一日便折损三日寿元,他能清晰数出喉间甜腥翻涌的次数,那是生机流逝的刻度。
等你们...再近一点。他对着风喃喃,睫毛上凝了层薄霜。
子时三刻的更鼓声被北风揉碎时,三十六道白影如寒鸦扑落。
蒙面人执净心火灯,灯芯跳动着幽绿鬼火,为首者足尖点过断垣残砖,衣摆连半分褶皱都无:剑主神魂将散,还在撑什么?话音未落,九盏青铜锁魂灯当啷落地,灯身刻满诛魔纹,在雪地围成半圆——这是清道者专为炼化逆命者神魂所创的双劫阵,净心焚念,锁魂断魄。
楚狂喉间腥甜上涌,他能感觉到阵法波动正往识海钻,像无数细针在扎魂魄。
可他没动,甚至故意让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清道者要的是剑主已废的实锤,他便给足戏码。
屋内传来瓷器碎裂声。
苏凝霜猛然睁眼,床头烛火啪地爆成火星。
她本在调息疗伤,此刻却觉心口像被火烫了块烙铁,烬渊剑嗡地离鞘,银白剑刃悬在她膝头,剑穗上的同心结微微发烫。
她甚至没来得及披外衣,赤足踩过满地碎瓷片,掌心那道淡金剑印突然灼痛——那是与楚狂命魂相系的印记。
不。她无意识呢喃,指尖按在青砖缝隙间。
地脉里沉睡的伏羲血脉被唤醒,像条蛰伏的银龙突然翻涌,顺着她的指缝渗入地下,沿着剑庐废墟的旧阵图蔓延开去。
起阵!为首者低喝。
九盏锁魂灯同时腾起紫焰,火舌舔向楚狂眉心。
他喉间一甜,鲜血溅在雪地上,染开红梅般的印记。
清道者们松了口气,为首者摘下面纱,露出张布满道纹的脸:你看,天道要收的命,谁
话音戛然而止。
锈铁剑穗突然剧烈震颤,楚狂掌心被勒出红痕。
剑穗裂纹里渗出幽蓝寒光,竟如活物般缠住九道天律丝线——那是清道者与锁魂灯相连的神识纽带。
他咳着血笑起来,指腹擦过唇角:你们信天律?
我便用这信,养我的剑。
逆信之引,成了。
银蓝光芒暴涨!
三十六道神识纽带被反吸进剑穗,为首者瞪大眼睛,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闷响——他分明看见自己的信正被抽离,那些对天道的虔诚、对逆命者的憎恶,全化作养料注入那柄锈迹斑斑的剑穗。
噗!
三十六人同时呕血跪地,为首者额头抵着雪地,面纱浸透鲜血:不可能...这是...逆信...
楚狂扶着断墙站起,脚步虚浮却稳如孤峰。
他抬手,身后传来噌噌轻响——百柄同心剑破土而出,剑身上刻着人族各城名字,是他当年带着苏凝霜走访百城时,百姓用家传铁器熔铸的信物。
此刻它们绕着他飞旋成轮,剑尖齐指苍穹。
你们说我不配?他声音沙哑,却像铁锥凿进雪地,可这百城灯火,哪一盏不是因剑而存?
哪一缕魂,不是因我未死?
嗷——
墨麟撞开一名试图偷袭的清道者,左前蹄鳞片崩裂,鲜血溅在楚狂脚边。